陳海濤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在所有人都習慣了你們『666一斤』的定價之後,你突然上架一個188一隻,蟹黃滿得快要溢出來,膏體晶瑩剔透的頂級紅膏嗆蟹,他們會覺得貴嗎?」
塗汐語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即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有那個666的蝦干在前面比著,這188的嗆蟹,反而顯得便宜了?!」
「沒錯。」
陳海濤笑道,
「這叫價格錨點。而且,你們還用了我說的法子,限時下單的,每一個都送了一兩的蝦干做贈品。那些一直罵蝦干貴又好奇味道的人,這下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台階下。花188買個嗆蟹,還能免費嘗到價值66塊的『天價』蝦干,他們會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這次賣出去可以先等客戶收到貨,嘗嘗蝦干再繼續賣嗆蟹。」
「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了!好的,那先讓顧客嘗嘗。」
塗汐語徹底服了,
「海濤,還是你腦子好使!這麼一搞,不但嗆蟹賣光了,好多人收到贈品嘗了之後,又可能回來問蝦干怎麼賣了!」
聽著嫂子開心的聲音,陳海濤心裡也感到一陣滿足。
這只是商業運作最基本的一些小技巧而已。
看來,大哥大嫂已經慢慢開始上道了。
掛斷電話前,塗汐語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海濤,嫂子跟你商量個事兒。」
「嫂子你說。」
「以後咱們這嗆蟹和蝦乾的帳,就算不明白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每次賣了多少錢,我直接分你一半。別算什麼成本了,算來算去頭都大了。」
陳海濤一愣,下意識地反對:
「那怎麼行!嫂子,買梭子蟹要錢,鹽和各種調料也要錢,還有包裝、電費……這些都是成本,扣掉成本再分才是利潤。哪有直接分營業額的。」
「哎呀,我懶得算那個!」
塗汐語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我跟你哥都商量好了,就這麼定了!親兄弟還要明算帳呢,但咱們家這情況,我怕帳算得太清楚,最後把感情給算沒了,那才叫虧大了!」
她的話說得又快又急,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過陳海濤的心田。
他明白嫂子的意思。
自古以來,多少親戚朋友合夥做生意,最後都因為利益糾紛鬧得不歡而散,甚至反目成仇。
嫂子這是寧可自己少賺一點,也要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來杜絕未來可能發生的任何嫌隙,保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家人情分。
陳海濤心裡有些感動,他沉默了片刻,還想再勸。
「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沒有但是!」
塗汐語直接打斷了他,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你要是不答應,就是不把我和你哥當自家人!這生意咱們也別幹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海濤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就是不識好歹,反而會讓嫂子心裡不舒服。
看來,嫂子是鐵了心了。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嫂子他們雖然拿走了一半的營業額,但扣除成本後,淨利潤其實到不了那麼多。
不過,這也比他們單純在直播間賣那些普通海鮮賺得多得多了。
這樣也好,簡單明了,省去了很多麻煩。
想到這裡,陳海濤不再推辭,爽快地答應下來:
「行!嫂子,都聽你的!」
「這才對嘛!」
塗汐語的語氣立刻多雲轉晴,笑了起來,
「錢是賺不完的,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才最重要。」
陳海濤笑著點頭,隨即又提醒了一句:
「嫂子,我看這生意以後會越做越大,光靠你和我哥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等穩定下來,可以考慮找幾個信得過的親戚或者鄉親來幫忙,也算是帶大家一起掙錢。」
「知道啦,你放心吧,嫂子心裡有數。」
塗汐語應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才掛斷了電話。
陳海濤放下手機,心裡暖洋洋的。
大哥大嫂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維護,是他前行路上最堅實的後盾。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海濤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王鐵柱發來的信息。
「濤哥,今天出海不?天氣預報說沒風,是個好天氣!」
陳海濤翻身下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天色,又點開手機上的天氣軟體,仔細查看了風力、浪高和潮汐時間。
確實很適合出海。
他回復道:
「出!老地方見!」
簡單洗漱過後,陳海濤換上出海的衣服,匆匆趕往碼頭。
等他到的時候,王鐵柱已經在了,正拿著抹布在「遠航者1080」的甲板上擦拭著什麼,身上沾滿了清晨的露水。
「來了濤哥!」
王鐵柱看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辛苦了,這麼早就到了。」
陳海濤跳上船,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反正醒了也睡不著,就早點過來準備準備。」
王鐵柱憨厚地笑了笑,
「今天咱們去哪兒?還是上次那個地方?」
「不。」
陳海濤搖了搖頭,解開纜繩,
「今天咱們走遠點,去東邊那片新海域看看。」
老地方的魚經過他幾次「光顧」,密度已經小了很多,需要時間休養生息。
正好他的《定海神功》又有精進,探查範圍更廣,是時候去探索新的寶藏了。
「好嘞!」
王鐵柱興奮地應了一聲,立刻回到駕駛艙,配合著陳海濤發動了快艇。
「遠航者1080」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劃破平靜的海面,向著東方破浪而去。
快艇行駛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已經遠離了近海熟悉的區域。
放眼望去,四周是茫茫無際的蔚藍,連漁船都看不到幾艘。
陳海濤根據腦海中的海圖,將船停在了一片從未涉足過的海域。
「到了,就這片吧。」
王鐵柱從船艙里走出來,打量著四周陌生的海面,開口建議道:
「濤哥,這片海域咱們不熟,海底情況不明,要是直接下拖網,萬一掛了底,網具損失就大了。要不,咱們先試試下鄉排鉤,或者放幾張粘網探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