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上。
無數渾圓飽滿的炮彈水母鋪滿開闊海面。
一眼望不到邊際,像是大海撒出密密麻麻的翠綠氣泡。
這好像比顧涵形容的好像要多太多了吧。
要是不小心某一隻炮彈水母發生了爆炸,繼而產生連鎖反應。
估計能把方圓數里的海域給炸上天!
九月看著被擠滿的海面忍不住撓了撓頭。
「所以,突然出現這麼多的炮彈水母是怎麼回事?」
「單純的生物遷徙?還是有什麼東西在逼得它們往海面走。」
往船頭走去,周緣和顧涵正一左一右,朝著遠方眺望。
九月快步走了上去問道。
「你們不是忙著打撈嘛,怎麼上這兒來看風景了?」
周緣沒有回頭,手中不知何時握緊了餘燼輓歌,皺著眉回應。
「我感覺這片海域的氛圍很不對勁,剛開始就幾百隻浮出海面。
可就這麼十幾分鐘,炮彈水母的數量能暴漲到了現在這般離譜的規模,完全不符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們得有所準備。」
「而且.....」
他指了指此時正窩在他頭上的汐汐。
對方現在消化大半,縮成一個糰子扒拉在光頭上瑟瑟發抖。
「它感知不到具體威脅,卻本能抗拒前方的東西,發自內心的忌憚。」周緣沉聲說道。
九月回憶了一下,他記得汐汐貌似有預判海域暗流凶兆的能力。
不管怎麼樣,前方必然有坑。
九月:「問過望溟情報船團,有相關的情報嗎?」
周緣:「問過了,並沒有。」
他掏了掏【有心事的羅盤】,指針穩穩朝著船頭行駛的方向
周遭的氣氛越來越壓抑了。
他提議道。
「撤吧,琉璃霧石不會只在這邊有,現在的情況太詭異了,沒必要冒險。」
二人點點頭,顧涵自覺的去掌舵準備調整方向。
加入團隊後,他也有了相應的操控權限。
可也就在幾人想要遠離時,異變突生。
整片海面無數翠綠的炮彈水母,驟然齊齊一顫。
原本朝著東北方向逃離的水母群,瞬間統一了動作。
無數細碎的水絲從它們軀體中升騰而起,在空中交織成細密的念網。
沒有自爆,沒有躁動,卻生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統一性。
仿佛無數零散的活體水雷,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掌控,淪為了待命的棋子。
下一秒,遠處厚重蜃霧轟然翻湧!
漫天霧氣流淌匯聚,在海面中央拉扯、凝結,化作一團直徑二十米有餘的巨大膠狀雲團。
它無血肉、無骨骼,是純粹的半透明粘稠靈體。
像一隻棲息在霧海之中的巨型詭異水母。
雲團內部。
是無數扭曲、模糊的殘碎人影尖叫,哀嚎!
呢喃的細碎幻音順著海風瀰漫開來,無聲侵入眾人腦海!
從它顯現的那一刻起,無形的精神重壓如同濕冷的大山,沉沉壓在三人心頭。
腦袋開始發脹發悶,疲憊感毫無來由地瘋狂滋生。
心底翻湧出莫名的焦躁、惶惑。
而一些早已淡忘的遺憾與雜念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你遭遇了妄念游淞!!!!!】
【你受到了妄念影響,精神值將持續降低】
【你受到了蜃霧影響,「迷幻蜃霧」的感染度將持續增加】
【黑霧之主-無心的交易者,對你產生了興趣】
【祂來了】
顧涵受影響最嚴重,整個人晃悠了一下,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團詭異的雲團。
隨後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似乎想就這麼跳下大海與對方融為一體。
在周緣頭上的汐汐第一時間發現了對方的不對勁。
它瞥了眼遠方那若隱若現的恐怖身影,只猶豫了一小會,就從周緣頭頂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顧涵身上。
一股令人心安的汐光閃耀,剛邁出兩步的顧涵動作陡然一滯。
猛得恢復意識,整個人忍不住向後倒去。
冷汗已經打濕了衣裳。
一旁,九月同樣不好受。
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腦子愈發昏沉:「好難受…… 腦袋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21點的精神力上限,以及本身不俗的意志力,讓他穩穩的站牢。
可漸漸的,視線之內,周遭的蜃霧都開始微微扭曲,偶爾閃過幾幀虛假的幻景。
這讓他的狀態也愈發糟糕。
「探魂者!」
「災炎....」
入超凡的周緣受到影響最小。
在看到系統提示的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來者不善!
黑炎構築的裂隙內,探魂者從中振翅飛出,星火飄零,飛速為所有人套上一層隱匿效果。
隨後,一頭扎進濃郁的蜃霧中,朝著遠方的虛影疾馳而去。
可很快,周緣的臉色垮了下來,變得奇差無比。
因為不管是飛去的探魂者還是主動釋放的災炎。
而那團縹緲的霧體甚至連表層的起伏都幾乎看不見。
內部飄蕩的無數殘碎人影依舊緩緩沉浮。
通過探魂者共享視野傳回來的最後信息來看。
附帶災炎攻勢的爪擊徑直穿過了靈體,災炎攀附不上!
一股無形的力量波動直接將探魂者從中心開始扭曲、坍塌,最後如氣泡破碎般消散。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鬼東西。
無視物理攻擊,也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形體可提供災炎沾染!
一切的手段在絕對的機制和實力面前,顯得異常可笑。
周緣呼吸沉重,無力的涼意席捲身心。
突然,他捏了捏手中的餘燼輓歌,笑了。
心臟的躍動在此刻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瘋狂的嘴角勾至耳根,他將二人護在身前,笑的很瘋狂。
「狂悅淵漣!!!」
「災炎!!!」
胸腔深處,災炎的狂暴力量開始瘋狂壓縮匯聚,一切恐懼沒有絲毫壓制,盡數化作燃料爆發開來!
毀滅性的高溫在軀體內部升騰,舊傷裂口再度崩開,血絲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瘋狂的他知曉眼前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
唯有藉助餘燼輓歌發揮出在腐化島嶼時的力量,才有可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哪怕燃儘自己,也要把這詭異的霧形存在連同周遭大片的炮彈水母一同埋葬!
「不必如此急躁。」
一道平淡、不帶喜怒的人聲,憑空響徹整片霧海,蓋過風浪與能量躁動。
連同深淵與災炎的力量一同壓制。
臉上的瘋狂隨著話落消散,身軀上的災炎同樣平息。
周緣蓄好的力量被硬生生截斷,狂暴的力量反噬回自身。
他猛地咳出一口熱血,身形踉蹌向後退去。
那團詭譎至極的巨大膠狀霧體,此時緩緩下沉。
萬千扭曲的殘念虛影盡數蟄伏,呈現俯首臣服的姿態。
「交易還沒開始,你就先欠了我一筆醫療費。」
戲謔的語調隨霧風散開。
濃稠如墨的黑霧自蜃霧迷海深處汩汩湧出,在霧團頂端緩緩堆疊成型。
一道高大修長的人形輪廓幽幽顯現。
一身長款黑色禮服,頭頂扣著筆挺的高頂禮帽。
整張面容消融在深邃的黑影之中,無眼無鼻。
唯有嘴部露出一排鋸齒般森白的齒縫。
沒有洶湧的氣勢,可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讓三個人的心臟都不由得往下沉。
祂就那樣輕輕落於詭霧的頂端。
「要同時制止深淵之力與魔女災炎,可是花了我不少力氣啊,你該怎麼補償我呢?」
「與斐波恩克有了約定的孩子。」
海風死寂,無人應答。
祂也不惱。
抬手一揮。
一根雕花古樸的漆黑手杖入手。
祂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上靈霧妖船。
陰影籠罩的視線
帶著玩味的審視在周緣以及掉落在旁的餘燼輓歌上停頓了片刻。
「嘖嘖,可惜,你不是她。」
下一秒
祂兩根纖細的黑霧指尖輕輕一捻,一支細煙悄然浮現。
祂微微俯身,朝周緣湊近,帶著幾分慵懶的隨性,輕輕示意他抬手。
明明滿心戒備,可周緣的軀體卻不受意識控制,本能地抬起。
嗤——
指尖,一抹微弱的災炎燃起,點燃了祂的細煙。
暗紅色火星在昏沉霧海里明明滅滅,淡灰白色的煙圈升騰散開。
「我並無殺戮的打算,不用這麼看著我。」
「今日到此,只為和你們,完成一樁交易。」
繚繞的煙霧自鋸齒狀的唇縫緩緩吐出來,漫過禮帽的帽檐。
短暫的停頓,似是在回味。
那道聲音再度傳來。
「一樁,關於時間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