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退潮，海水裡都是黃沙，這是颱風要到了。」老船頭聲音低沉。
張鐵柱站出來：「可是村裡的大喇叭沒有廣播，收音機的氣象預報也沒有說這兩天有颱風啊。」
其他人也都附和著，認為會不會是老船頭看走眼了。
老船頭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可依舊態度堅定：「天氣預報經常不准，村里不廣播，是村幹部也不知道有颱風臨時改道……」
他指了指大海：「『海抽底』已經出現，海水渾濁帶著泥沙，空氣憋悶。」
「還有你們看看，剛才岸上還什麼都沒有。可是就這一會功夫，小魚小蝦就開始瘋狂地往沙灘上蹦了。」
「這就表示頂多半天之後，咱們這裡就會有颱風，錯不了。」
老船頭出了一輩子海，打了一輩子漁，他說的話很有權威。
更何況，不出海，頂多是少賺一天的錢。但如果出了海，很有可能就有性命之憂。
原定的出海計劃取消，大家三五成群地開始往回走。
忽然，陳老三眼角餘光看到張建國走向了他們家長久閒置的那條搖櫓船。
「張建國，你幹啥？」他大喊。
張建國已經走下碼頭，拿鑰匙在開船上捆著的繩索，聽到他的聲音，扭頭看過來：「我想出海試試。」
「你瘋了，老船頭說了，今天不能出海。」
「老船頭不是說了嗎？颱風還得半天才到，我只要在颱風登陸之前回來，就沒事了。」張建國打量著自家的小木船。
這是一條已經使用了超過十年的搖櫓小船，船長五米多一點，載重一千二百斤。
相比村里那些只有三米長，只能在近海溜達的小木船，他們家這條能去遠海，載重量大的漁船，是村里不少人羨慕的對象。
精明能幹的老爹奮鬥了一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蓋了一房院子，置辦下這條船，又給兒子接連娶了三個媳婦。
只是房子早已經破敗，三個媳婦自己也沒守住。
現在，自己要接過老爹的重擔，靠著這條船，為一家人闖出幸福的人生！
張建國將船上的繩索解開，檢查小船，做出發前的準備。
老船頭大步流星地走到船頭前，厲聲呵斥：「張建國你瘋了？平時懶得骨頭都要生蛆，這會兒要刮颱風了又裝什麼勤快？」
張建國朝他笑了笑：「七爺，都說大風大浪出大貨，我想去試試。」
「胡鬧！你都沒出過海！」
「我就在近處溜達溜達，不跑遠。要是看到情況不對，我就馬上回來。」張建國怕老船頭繼續阻攔自己，跳上小船搖上櫓就跑。
「你這小子不要命了！」老船頭想追，可已經來不及了。
張鐵柱走過來：「老船頭，建國不會出危險吧？」
「不知道。」
「那，要是他在海上出了事，你可得給我證明……不是我不想勸，是這小子從來都不聽我的話，我說啥也沒用呀。」張鐵柱開始撇清責任。
畢竟剛才同在碼頭，老船頭和陳老三還試圖阻止張建國出海，他這個親二叔卻一直袖手旁觀，傳出去了，容易惹人非議。
這要是張建國真死在海上，有人拿這個說事，影響他們家耀軍繼承大哥家財產，吃絕戶……
老船頭顯然看出他的想法，直勾勾盯著他。
張鐵柱被他盯得心裡直發毛：「四叔，你看著我幹啥？」
「人在做，天在看。鐵柱，人不能太自私，太自私了，龍王爺也不會保佑你。」說完，大步流星地離開。
「四叔，我不是這個意思……」張鐵柱朝著他背影喊。
等老船頭走遠，他扭頭看向海面上已經成為一個黑影的張建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死了才好！」
十幾分鐘後，張建國搖著櫓，終於將小船駛出了後海村碼頭。
此時不過凌晨兩點，能見度不高，借著頭燈昏暗的光，張建國打量著海面。
現在海面上暗潮湧動的越來越厲害，一層一層浪花，前仆後繼地拍打著小木船，遠處，時不時就傳來沉悶地「嗡嗡」聲。
空氣越來越悶，黏稠地讓人呼吸都開始困難。海水特有的咸腥味，也越來越重。
老船頭說的沒錯，這是颱風到來的徵兆。
可他說的也沒錯，大風大浪出大貨，大的風浪，會將原本長期潛在海底的大魚，卷到海面上。
這個時候撒網，是很容易捕捉到那些俏貨的。
張建國上輩子出海經驗豐富，很快，就選定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拿起船上的撒網，腰部發力，將網甩出去。
手拋網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圓弧，落入水中。
約摸著手拋網的鉛墜已經全部落入深海，張建國往前又搖了一段，這才開始往回收網。
「我去，這麼重？這是遇到魚群了，希望是值錢點的俏貨。」
張建國咬著牙，使勁兒地將漁網往船上拖。
手拋網沾了水本來就重，現在再加上漁獲，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漁網一步步拖出了水面。
頭燈打在漁網上，借著燈光，張建國打量著漁網中正在使勁掙扎的魚兒。
「這是黑鯛！發財了！」張建國興奮極了。
在村口碼頭，鐵公雞的收購點，黑鯛的價格根據個頭，可以達到一塊到一塊五一斤。
自己這一網，估摸著得有上百斤！
眼看著勝利在望，張建國使出吃奶的力氣，終於將手拋網拖到甲板上。
一網爆船！
看著甲板上活蹦亂跳的黑鯛，張建國忍不住搓了搓手。
這一網，起碼到手一百塊！
這可是八十年代，城裡頭的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四五十，自己這一網，抵得上他們兩個月工資！
來不及激動和收拾，張建國迫不及待地灑下第二網。
正常來講，黑鯛都是成群出沒的，自己剛才能網到整整上百斤黑鯛，那麼很有可能，黑鯛群現在還沒有走遠。
第二網很快灑下去，張建國搖著櫓，重新回到剛才的海域，在這裡連續轉了兩圈之後，才又重新準備起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