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建國開價五塊二,鐵公雞的第一反應就是心疼。
這價格著實超出他的預料了。
可不收?
這可是幾百斤的大對蝦啊!他在後海村碼頭幹了這麼多年,也沒遇到過幾回這樣的大貨。
鐵公雞沉默了。
如果是別人要賣對蝦,他還能抻一下,說不定對方掂量一下後,就能五塊一賣給他了。
但遇上張建國這個混不吝,他怕自己弄巧成拙,這廝一氣之下再把這些對蝦都拉回去,自己做對蝦干……
所以為了留下這些對蝦,鐵公雞還是一咬牙,同意了張建國報的價格。
五塊二就五塊二!
反正自己還有賺頭,無非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三百四十五斤對蝦,一斤五塊二,張建國這波兒到手一千九百四。
此時,他的存款合計已經達到六千元。
六千元對這個年代而言,可不是小數目。
畢竟這年頭有個詞叫萬元戶!
哪個村能有個萬元戶,整個村的人出門都與有榮焉。
碼頭上的漁民和村民並不知道,張建國之前在避風港碼頭賣對蝦的事情。
所以在他們看來,這次是張建國繼黑鯛,海參之後的第三次大筆收入。
張建國出海不過一周,就弄到這麼多好東西。
眾人羨慕之餘,有些心思活絡的,忍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趕海的都知道,正所謂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詢問別人從哪裡弄來的好東西,也是類似的道理。
找張建國問他那些對蝦是從哪裡來的,自然是不可能的,這不符合規矩。
即便是問了,張建國也不會說。
但不問,不代表他們就沒有辦法知道。
當即,就有人已經盤算著,找張建國喝酒套話。
張建國知道他們的心思,打著哈哈敷衍過去。
只說自己已經戒酒,而且精力不濟,賣完貨只想回家休息。
其他人看到請喝酒的那些人鎩羽而歸,又開始盤算別的辦法。
有上輩子那個漁民的前車之鑑,張建國自然猜到會有人打他的主意,會用什麼辦法對付他,不過他並不擔心。
孤島附近的對蝦群,頂多也就能再撈個兩天。
只要這兩天他能避過別人,把最後一桶金撈到手裡。
再然後的零星漁獲,他就無所謂了,誰愛弄誰弄去吧。
跟著鐵公雞到收購點拿錢的時候,張建國順口問了一句灰星鯊現在的情況。
鐵公雞一邊數錢,一邊道:「東西放在我這,你就放心吧,鐵叔保管給你養的比在大海里還要好。」
「我也已經聯繫了幾個買主,有兩個已經有意向了,這兩天就會過來看貨。」
張建國放了心,接過鐵公雞遞過來的錢,又順手給他塞過去了一支煙:「勞煩鐵叔多上點心。」
鐵公雞接過煙叼在嘴裡,咬著菸蒂,含糊其辭地說:「小意思,小意思。灰星鯊賣了,我也有提成,咱們這屬於雙贏!我當然要盡心盡力。」
雙贏這個詞還是他從收音機里學到的,自覺十分的貼切。
告別鐵公雞,張建國回到碼頭。
張秋月和李松原母子已經將小船固定好,上面的雜物已經收拾乾淨。
李松原拖著破了洞的漁網,打算回家修補一下,曬乾接著用。
看到張建國歸來,小傢伙眉開眼笑:「舅舅,你回來啦。」
「回來了,松原今天第一次出海辛苦了。」張建國誇讚著,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二十塊錢,遞過去。
之前他們說好了的,李松原跟著他幹活,一天拿兩塊錢工資。
漁貨收入都歸他這個船主,要是有了好收成,他會額外給獎金。
今天的這二十塊錢,就是獎金。
李松原從沒見過這麼多錢,當即嚇的手中漁網都掉地上了。
「舅,舅舅,這太多了……我才上了一天班。」
「工資是工資,獎金是獎金。」張建國勾唇一笑。
「那,那要不舅舅您把錢給我媽,我還小……」李松原在衣擺上搓著手,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張大團結。
很明顯是想拿,卻又不敢。
張建國哈哈大笑,把錢塞進了他的上衣口袋:
「這是舅舅給你幹活的獎勵。你想給你媽,給你爸,或者是自己留著,是你的事情,我不管。」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張建國知道,大姐夫的命和腿雖然勉強保住,可按照老王頭說的,大姐夫以後也就幹不了重活了。
身為漁民,不能幹重活,就意味著這個家的重擔,以後只能落在十三歲李松原的頭上。
他把錢給李松原,讓他自己支配。
就是想讓他嘗試著從一個半大小子,到一家之主的角色轉變。
當然,這些是他心裡想的,並沒有說出來。
「啊?是這樣嗎?」李松原聽到舅舅讓自己分配這筆錢,撓撓頭,笑了。
他把錢收了起來,又扭頭看向張秋月:「娘,我先把錢存起來,等爸爸換藥時間,再拿出來用。」
「行。」張秋月定定地看著,似乎一夜之間長大的兒子。
三人拖著破漁網回到村里,還沒到自家門口,村裡的菊花嬸就迎了上來:
「建國,你咋還在這拖破漁網呢?你們家來貴客了,你趕緊回去吧。」
貴客,什麼貴客?張建國挑眉看過去。
菊花嬸告訴他,就在一個多小時前,有兩個穿著制服騎著軍綠色自行車的人,去了他們家。
「那兩個人戴著眼鏡,口袋裡還別著鋼筆,一看就是文化人。進了你們家之後就一直沒出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張建國放下漁網,趕緊往家跑。
大步流星地走到堂屋,就看到了母親劉秀英,和坐在她對面的信用社房主任和之前接待過自己的信貸專員。
「房主任,是貸款的事有消息了嗎?」他有些激動。
房主任笑呵呵的拍拍自己隨身帶的黑色皮包:「說三天就是三天,一天都沒多。怎麼樣?張建國同志,我沒騙你吧?」
「瞧您說的,您是吃公家飯的公務人員,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怎麼會騙人呢?」張建國笑著走過去,坐下。
房主任看了看他的打扮:「今天出海了?收穫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