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鷲山的硝煙漸漸散盡,滿地狼藉間,江天一自天際緩步落下。
白衣依舊纖塵不染,只是金丹靈力耗損甚巨,周身氣息稍顯平緩,可那份屬於金丹真人的溫潤威嚴,依舊讓人心安。
看著滿地浴血重傷的宗門弟子與執事,不少人命懸一線、經脈枯竭,江天一神色微沉,沒有絲毫遲疑。
他抬手輕揮,指尖溢出縷縷澄澈的碧藍金丹法力,如同春日甘霖,輕柔卻磅礴地渡入每一位重傷者體內。
金丹法力蘊含濃郁生機,所過之處,修士們枯竭的經脈被緩緩修復,崩裂的傷口飛速癒合。
一個個面色由慘白轉為紅潤,紛紛睜眼起身,朝著江天一躬身道謝,全然沒了此前的重傷頹態,盡數生機煥發。
安頓好傷員,江天一當即部署後續事宜。
留下十位精銳築基弟子與三位築基後期長老,駐守血鷲山,細細排查魔教殘餘勢力、隱秘洞窟與未盡的傀儡陣法,杜絕一切後患。
其餘參戰修士,收拾行囊、清點戰果,即刻班師返回越州城,休整慶功。
軍令既下,眾人各司其職,浩浩蕩蕩的正道大軍踏著暮色,啟程返回越州城。
陸澤因耗盡靈力力竭昏迷,被江彩與柳清瑤小心護送,一路安穩回到分舵臥房,沉沉昏睡過去。
這一覺,陸澤直睡到次日正午才緩緩轉醒。
他睜開雙眼,入目是分舵臥房熟悉的帷幔,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療傷草藥香。
渾身經脈依舊帶著些許靈力透支的酸脹,可丹田內靈氣早已充盈凝練,青龍真意與龍鯨真意已然平穩。
陸澤緩緩坐起身,閉目將神識鋪開,瞬間覆蓋整座越州城分舵,熟悉的靈氣、人聲湧入感知。
心中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他確確實實回到了安全的越州城,周遭皆是同門氣息,再無魔氣。
他第一時間捏碎傳音玉符,分別給柳清瑤、江雨晨等人傳去音訊,細細詢問眾人安危。
不過片刻,傳音接連傳回。
柳清瑤只是些許皮外傷,早已痊癒。
江雨晨戰力完好,並無大礙。
隨行的長老、弟子也大多傷勢痊癒,只剩少數人還在靜養。
得知所有人平安,陸澤徹底放下心來,簡單整理了衣衫,推門走出臥房,徑直朝著江雨晨的住處走去。
昨日大戰,他只顧著鏖戰兩大魔驕,未曾顧得上江雨晨,心中始終記掛,定要親眼見他無礙才安心。
來到江雨晨的院落,院門虛掩,陸澤輕輕推門而入,便看到江雨晨坐在石凳上。
面色憔悴,眼底布滿血絲,往日裡沉穩銳利的眼神,此刻滿是落寞與悲痛,一旁的李西安沉默坐著,神色滿是惋惜。
「雨晨兄,你無礙吧?」陸澤快步上前,開口問道。
江雨晨聞聲抬頭,看到陸澤,強撐著起身,拱手行禮,聲音沙啞:「陸澤兄,你醒了,我並無大礙,多謝掛念。」
兩人落座寒暄幾句,聊起昨日大戰的後續,氣氛漸漸沉了下來。
江雨晨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說起了那件讓他痛徹心扉的事。
「陸澤兄,你昏迷之後,幾位長老帶著弟子細查血鷲山,在主峰深處,發現了一處隱秘洞窟……洞窟之中,竟是一座萬人坑……」
「裡面堆滿了被魔教擄來的修士、凡人屍骨,全是被血魂教抽取氣血、煉化神魂的犧牲品,而那些屍骨,正被用來煉製殺伐傀儡。」
「我當時靠近洞窟,心血驟然大亂,冥冥之中有強烈的感應,循著氣息找過去,竟看到了我兄長……江雨風的屍體。」
說到這裡,這個向來獨當一面、沉穩堅毅的男子漢,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紅,淚水潸然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打濕了一片。
「他被他們掛在萬人坑邊,渾身精血被抽乾,四肢、胸口盡數被冰冷的魔化金鐵替換,渾身刻滿傀儡禁制,成了一具沒有半點自我意識、只懂殺伐的傀儡……」
「只因昨日大戰爆發太過倉促,魔教根本來不及催動這些煉製好的傀儡,他才沒能被送上戰場。」
李西安見狀,輕嘆一聲,伸手摟住江雨晨的肩膀,輕輕拍了拍,無聲地安慰著。
這般手足分離之痛,任誰都難以承受,曾經意氣風發的江雨風,最終落得如此下場,實在令人扼腕嘆息。
江雨晨抹了把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我兄長的護身法寶、隨身法器,全都不知所蹤,要麼是被魔教打碎,要麼是被魔修擄走當了戰利品……我終究,還是沒能護住他。」
陸澤心中一沉,滿心唏噓,他看著悲痛欲絕的江雨晨,沉聲開口,語氣溫和卻堅定:
「雨晨兄,事已至此,你切莫太過自責。」
「至少,我們找到了兄長的殘軀,日後戰事徹底平息,你便可帶他回歸故土,好生安葬,讓他入土為安,也算有了歸宿。」
江雨晨微微點頭,淚水依舊止不住地滑落,心中的悲痛,終究需要時間慢慢撫平。
陸澤不願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當即起身,輕聲提議:「整日悶在院落里也不是辦法,我帶你出去尋處酒肆,喝杯酒,透透氣,或許能好受些。」
江雨晨沒有拒絕,起身跟著陸澤,一同走出分舵,尋了一處臨街的安靜酒肆落座。
剛點好酒菜,陸澤的傳音玉符便亮了起來,是柳清瑤的聲音,語氣輕快:「師兄,你在哪,我們出去逛逛!」
不過片刻,柳清瑤便快步走來,手腕上纏著瑩白的劍螭小玉,一進門便將小玉送到陸澤身邊,眉眼彎彎:
「師兄,小玉我給你帶回來啦,這幾日多虧它護著我,一點危險都沒遇到。」
陸澤伸手,小玉親昵地纏上他的手腕,金雷也感受到小玉的氣息,從靈獸里竄出,兩個小傢伙互相依偎,十分親昵。
落座後,柳清瑤想起宗門安排,笑著開口:
「師兄,宗門已經定下,三日之後舉辦慶功宴,慶賀我們肅清血魂教、平定邊境禍患!」
「此次大戰,你和江彩師姐可是當之無愧的首功,聯手斬殺了血魂教兩大魔驕,扭轉戰局,所有同門都記著呢!」
陸澤聞言,輕輕一笑,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語氣平淡淡然:
「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剷除魔教、守護邊境,本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所謂功勞,從不是我一人的,是所有同門並肩作戰、拼死搏殺換來的,沒有大家合力,也不可能平定此戰。」
他自修行以來,起於微末,歷經諸多坎坷,如今名揚萬澤,早已看淡虛名浮利。
如今儲物袋內丹藥、靈材富足,修行資源充足,所謂功勞封賞,他從沒有放在心上。
在他心中,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身為宗門弟子,身為修仙者,除魔衛道本就是分內之事。
柳清瑤與江雨晨看著他淡然的模樣,心中滿是敬佩,陸澤的心胸寬廣,從不居功自傲,這般心性,才是真正的天驕風範。
三人閒聊飲酒,酒肆外漸漸熱鬧起來。
聽聞邊境徹底肅清、再無魔教禍患,越州城的修士與凡人紛紛奔走相告。
城中更是定下,今晚燃放煙花,慶賀邊境重回和平。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三人帶著金雷與小玉,一同來到城中的青石花橋。
晚風輕拂,帶著春日的暖意,橋下流水潺潺,橋上站滿了歡慶的百姓與修士。
不多時,夜空中驟然綻放起璀璨的煙花!
紅的、金的、藍的,各色煙花騰空而起,在夜空之中轟然綻放。
流光溢彩,璀璨奪目,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連滿天繁星的光芒,都被這絢爛的煙花遮掩,變得黯淡無光。
金雷與小玉從未見過這般華美熱鬧的景象,瞬間來了興致,蹦蹦跳跳地趴在橋邊。
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空,時不時發出歡快的輕鳴,模樣格外靈動。
三人並肩站在花橋上,看著漫天煙花,心中滿是戰後的安寧與釋然。
連日來的廝殺、血腥、生死離別,在這璀璨的煙火中,漸漸淡去。
就在這時,一道流星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銀白光尾,轉瞬即逝,瞬間照亮了整片夜空。
「是流星!」
柳清瑤眼中亮起光芒,帶著少女的天真與活躍。
連忙拉了拉陸澤和江雨晨的衣袖,輕聲喊道,「師兄,雨晨兄,快許願!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很容易就能實現的!」
陸澤與江雨晨相視一笑,皆都輕輕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許下了心中的願望。
至於願望是什麼,是願修行順遂、大道可期,是願故人安息、親友平安,還是願世間再無戰火、蒼生安寧。
唯有他們自己知曉。
漫天煙花依舊綻放,流星悄然遠去。
晚風帶著暖意,拂過三人的衣衫,也拂去了大戰留下的疲憊與傷痛,只餘下此刻的安寧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