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鷲山大捷的慶功宴落下帷幕,越州城的歡騰氣息還未散盡,別離的腳步已然悄然臨近。
魔教主力覆滅、邊境隱患暫除,參戰的萬澤宗弟子即將分批啟程返回宗門。
而江雨晨,也到了帶著兄長江雨風的遺骨,回歸東海故土的日子。
慶功宴後的封賞環節,江雨晨雖非萬澤宗在冊弟子,卻也憑著邊境並肩作戰、斬殺多名魔修的赫赫戰功,得到了宗門的厚賞。
執事弟子捧著賞賜而來。
五十枚上玉龍丹、一枚能抵禦築基後期全力一擊的避魔玉牌,還有一張標註了東海安全航線的通行靈牒。
皆是實打實的珍稀資源。
只是礙於宗門規矩,秘傳功法、宗門秘境、核心修行福地這類專屬內門弟子的賞賜,終究無法授予他這位外客。
可江雨晨對此毫不在意,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隨手便將裝著賞賜的儲物袋收了起來。
於他而言,這些修行資源、寶物賞賜,遠不及懷中那具封存兄長遺骨的冰玉棺槨重要。
他此番留在邊境,本就不是為了功勞封賞,只為尋得兄長下落,如今心愿已了,餘下的便只有帶兄長魂歸故里、入土為安這一樁執念。
「多謝宗門厚賜。」
江雨晨對著傳賞的執事微微拱手,語氣平淡,無半分欣喜或遺憾,滿心都是即將踏上的歸鄉路。
越州城東南側的商用飛舟渡口再次開通,是南疆連通東海的必經之路。
渡口之上,數艘通體瑩白、靈紋密布的商用飛舟靜靜停泊。
舟身流轉著渾厚的靈能,往來修士絡繹不絕,皆是趕路遠行之輩,喧囂之中,藏著數不盡的離別與奔赴。
江雨晨早早收拾好了簡單行囊。
背起冰玉棺槨,冰玉寒氣內斂,能長久保存屍骨,讓兄長能安穩走完這趟歸途。
他剛在渡口等候片刻,兩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朝他走來,正是前來送行的陸澤與柳清瑤。
兩人皆是一身素淨的宗門長衫,未施任何修飾,眉眼間都帶著幾分別離的不舍。
自邊境相識,三人一同歷經斥候潛行、血戰魔驕、血鷲山合圍。
從陌生到相知,並肩闖過數次生死難關,這份在廝殺中結下的情誼,早已格外深厚,驟然分別,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雨晨兄,我們來送送你。」
陸澤走上前,聲音溫和,目光落在江雨晨背後的冰玉棺槨上,又輕輕收回,不願勾起他過多悲痛。
江雨晨轉頭看來,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拱手道:
「陸澤兄,清瑤師妹,有勞你們專程跑這一趟,此番邊境之行,多虧了你們二人相助,這份情誼,江某銘記在心。」
柳清瑤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雨晨兄,此去東海路途遙遠,一路一定要多多保重,照顧好自己。」
三人站在渡口的青石板上,迎著微涼的江風,說著掏心窩的肺腑之言,沒有過多客套,全是摯友間的真切叮囑。
江雨晨看向陸澤,神色陡然變得鄭重,語氣懇切無比:
「陸澤兄,你如今在宗門內已是聲望如日中天。」
「血鷲山一戰,你以築基中期修為,聯手江彩師姐斬殺血魂教兩大築基後期魔驕,力挽狂瀾,是宗門公認的頂尖天驕,萬不可因外事耽擱修行。」
「你當下最要緊的,便是儘早隨宗門隊伍返回萬澤宗本部,潛心苦修,夯實自身根基,早日參悟金丹大道,順利結成金丹。」
「金丹大道才是修仙正途,以你的天賦心性,必定能一蹴而就。」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淺淺的遺憾,隨即又化作爽朗的笑意:
「當初在邊境苦戰之時,我還曾許諾,待蕩平血魂教,便帶你遊歷東海諸島,見識東海的萬頃碧波、奇珍異獸,探尋深海靈材。」
「如今看來,這份約定只能暫且擱置了。」
「待你結丹大成,待我在東海穩住修為、安頓好兄長後事,你我再赴此約,絕不食言。」
陸澤心中滿是動容,看著眼前一心為自己考量的摯友,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地勉勵道:
「雨晨兄放心,我定會謹記你的叮囑,回宗後潛心修行,不負期許。」
「你回東海之後,也切莫長久沉溺於悲痛之中,修行之路依舊要穩步前行,早日突破至築基後期,為結丹做好萬全準備。」
「你我既然定下東海之約,日後我必定會遠赴東海,與你重逢,共赴山海之約,不見不散。」
「好!不見不散!我在東海等你!」江雨晨眼中亮起光芒,重重頷首,心中的離別遺憾,盡數被這份期許填滿。
一旁的柳清瑤也上前一步,將一個繡著青柳紋樣的小巧儲物錦囊遞到江雨晨手中,聲音溫柔又真摯:
「雨晨兄,這裡面是我準備的清心凝神丹、辟穀靈果,還有能舒緩心緒的靈草香,此去海路多有風浪,你帶著傍身,務必照顧好自己。」
「祝願你一路順遂,早日抵達故土,讓兄長安息,修行也能一路坦途。」
「多謝清瑤師妹,有心了。」江雨晨鄭重接過錦囊,掌心感受到錦囊的溫度,心中滿是暖意。
就在這時,渡口的飛舟執事高聲響起,登舟的信號靈光大作,飛往東海的飛舟即將啟程。
江雨晨知道,離別之時已至。
他緊緊背上冰玉棺槨,最後看了看陸澤與柳清瑤,往後退了幾步,站在飛舟的登舟階梯上,用力朝著兩人揮手:
「陸澤兄,清瑤師妹,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一路保重!」
陸澤與柳清瑤齊齊抬手揮手,目光緊緊追隨著江雨晨的身影,沒有再多說什麼,千言萬語,都化作這一句叮囑。
江雨晨轉身踏入飛舟,立於舟頭,身影漸漸隨著飛舟的升空而遠去。
飛舟靈紋大放光芒,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穿過層層雲海,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的光點,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兩人依舊站在渡口,望著東海的方向,久久沒有離去。
柳清瑤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些許悵然:「也不知道這一別,再見面要等到多少年以後了……」
陸澤收回目光,眼神堅定而篤定,手中緊握江雨晨留給他的傳訊玉簡。
他望著雲海盡頭的東方,輕聲呢喃,像是在回應柳清瑤,又像是在對自己許諾:
「會再見的,東海,我一定會去的。」
這份與摯友的約定,這份跨越山海的期許,已然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成為他修行路上的一份執念與動力。
許久之後,兩人才轉身離開渡口,返回萬澤宗越州分舵。
此時宗門已然敲定返程部署:江天一真人深知,血光上人遁逃時恨意滔天,此番覆滅之仇,必定會伺機捲土重來,越州城作為南疆東部邊境重鎮,是抵禦魔教餘孽的第一道防線,絕不容有失。
故而江天一主動請命,獨自留守越州城,整合邊境駐守的築基修士,布下金丹級防禦大陣,日夜戒備,嚴防血光上人反撲,徹底穩固邊境防線,為宗門免去後顧之憂。
其餘參戰的築基長老、核心弟子,包括陸澤、柳清瑤、江彩等人,皆乘坐宗門專屬的靈能飛舟,啟程返回萬澤宗本部。
宗門飛舟遠比商用飛舟更為氣派,舟身鐫刻著萬澤宗的青柳宗紋,靈能充沛,航行平穩。
陸澤與柳清瑤一同登上飛舟,站在甲板之上,看著漸漸遠去的越州城,看著身後漸漸模糊的邊境山河,心中百感交集。
此番邊境之行,歷經無數生死廝殺,結識摯友、平定魔患、淬鍊修為。
更見證了同門並肩的熱血,如今塵埃落定,終是踏上歸途。
江彩依舊一襲冰白長裙,獨自立於飛舟船頭。
周身冰系靈氣縈繞,清冷孤傲,如同遺世獨立的冰蓮。
只是偶爾,她的目光會不經意間掃過甲板上的陸澤,隨即又快速收回,望向遠方翻湧的雲海。
飛舟劃破長空,朝著萬澤宗本部的方向疾馳而去,雲海翻湧,霞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