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駕馭雷電飛劍,刻意斂去鋒銳雷光,穩穩降落在青楓鎮外的楓樹林中。
青楓,一片青綠,層層疊疊鋪滿林間,落針無聲。
他抬手拂去周身縈繞的靈氣光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素色粗布袍換上。
褪去萬澤宗親傳弟子的清貴氣度,化作模樣普通的散修,周身氣息盡數內斂。
按照往日記憶,這個時辰,簡陣師本該在鎮上的簡氏陣閣打理生意。
他本想省去傳訊環節,徑直登門拜訪,可轉念一想,簡師常年外出探查陣材、勘測地形,若是貿然前往,極有可能撲空錯過。
思慮至此,陸澤指尖凝起一縷微弱靈力,輕輕激發腰間的傳訊玉簡,將自己到訪的消息傳了過去。
不過片刻,簡陣師的回信便傳入玉簡,只讓他在鎮外自家小院外等候即可。
陸澤循著記憶尋到簡師的小院,院門緊閉,周遭空氣微有漣漪,暗藏陣法波動。
他不願貿然驚擾,便靜靜站在院外的青石旁,索性輕閉雙眼,周身靈氣平緩流轉。
周遭林間的草木氣息、陣法隱動的靈力軌跡,盡數落入他的神識之中。
指尖無意識輕輕捻動,借著周遭簡易陣法的運轉軌跡,默默印證自身所學,心神沉浸其間,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日頭漸漸西斜,午後的陽光透過楓葉縫隙,灑下斑駁暖光。
一道溫和的聲音,輕輕打破林間的靜謐。
「陸澤。」
陸澤驟然回神,睜開雙眼,轉身看向來人,臉上褪去平日的冷冽,露出久違的鬆弛笑意。
他定睛看向簡陣師,神識微動,瞬間察覺到對方周身渾厚的靈氣波動,已然突破築基後期!
他當即拱手,語氣滿是真誠:「恭喜簡師,突破築基後期,修為大進!」
簡陣師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陸澤身上,眼中也是翻起驚濤駭浪。
眼前的少年,不過短短一年未見,周身氣息沉穩內斂,不經意間流露的靈氣渾厚程度,竟比自己這個剛突破的築基後期修士還要紮實。
當初那個在青磯峰開魚池、求購陣法的外門少年,竟已成長到這般地步,遠超他的預料。
簡師壓下心中驚詫,淡笑道:「些許微末突破,不值一提,一路辛苦,先進院再說。」
話音落,簡師指尖輕轉,手中古樸陣盤泛起淡淡靈光。
院外三重隱匿、防護、迷幻陣法,悄然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陸澤跟著他邁步而入,全程未感受到半分陣法阻力,心中不由讚嘆。
小院陳設極簡,青石板鋪地,牆角幾株枯柳,四下冷清,不見半點菸火氣。
簡師手中陣盤再次微微轉動,院內隱匿的聚靈、照明陣法同時啟動,瞬間靈光微漾,原本昏暗的院落變得亮堂,醇厚的靈氣緩緩瀰漫開來。
「簡師的陣法造詣,愈發精妙隨心,實在奇妙。」陸澤由衷開口。
簡師笑著擺手,引著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抬手沏上一壺粗製靈茶,茶香清苦:「你小子如今是萬澤宗鼎鼎大名的天驕,怎麼有空來我這青楓鎮?」
陸澤輕抿茶水,輕笑應聲:「邊境歷練歸來,宗門無事,便抽空來探望前輩。」
「你的那些事跡,我在鎮上早有耳聞。」
簡師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宗門大比奪魁,五重劍浪逆轉戰局,滄海龍鯨絕殺天驕,萬澤宗雙子的名頭,早已傳遍南疆,我怎會不知。」
陸澤神色平淡,既不驕矜,也不刻意謙遜,微微點頭稱是,並未多言。
「我當初初見你,只覺得你有智有謀,御獸天賦出眾,能在宗門安穩立足便好,沒想到你竟能闖出這般偌大的事跡。」簡師感慨萬千。
「不過是苦修沉澱,數次生死歷練拼出來的罷了。」陸澤語氣平靜。
簡師輕嘆一聲:「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不經歷風雨磨礪,終究難成大器,你能有今日,皆是必然。」
陸澤順勢說起,前幾月跟隨宗門金丹長老江天一,奔赴邊境清剿血魂教,斬殺魔教魔驕、蕩平魔教據點的經歷。
簡師聽罷,神色徹底震動,連連嘆道:「邊境殺伐何其兇險,你能以築基中期修為斬除強敵,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話題一轉,陸澤問起簡薇的近況,簡師眼中多了幾分暖意:
「東海路途遙遠,傳訊不便,不過偶爾能收到她的消息,一切安好。」
「如今簡家已在東海徹底紮下根基,家族老祖更是成功突破金丹境,全族慶賀,我也被召回參加慶典。」
陸澤微怔,隨即反應過來:「簡師此番,是要前往東海?」
「不錯,此番前去,便不會再回青楓鎮了。」
簡師指尖摩挲著茶杯,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陸澤心中長舒一口氣,慶幸之意溢於言表:「還好我今日來了,總算趕在簡師臨行前相見,若是錯過,怕是要留下莫大遺憾。」
「我三日後便出發,乘坐飛舟趕路需兩個多月,恰好能趕上家族慶典。」
簡師笑道。
「東海竟這般遙遠?」陸澤有些意外。
「東海廣袤無邊,除了東邊沿海陸地,更有浩瀚海域,海上島嶼多如繁星,勢力林立。」
簡師緩緩解釋,「我要去的,是北斗星海盟麾下的天璣海域,那是東海各大商盟匯集之地,簡家盤下了一處群島,作為家族大本營。」
陸澤聽得微微出神,北斗星海盟、七大海域,那是他從未涉足的全新天地,遠比南疆更為廣闊,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嚮往。
「這般路途,即便乘坐飛舟,也要兩個多月?」
「沒錯,若是有跨州傳送陣,自然能大幅縮減時間,可跨州大陣稀缺,唯有頂尖大宗門掌控,尋常修士只能靠飛舟長途跋涉。」
簡師無奈輕嘆。
說罷,簡師起身,從屋內取出一個古樸木匣,輕輕放在石桌上:「我遠赴東海在即,身邊沒什麼值錢物件,這些東西,便贈予你。」
陸澤打開木匣,只見裡面碼著厚厚一疊古籍,有地理堪輿、風水望氣之書,還有數十張一二階陣圖、陣譜,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皆是簡師畢生鑽研的心血。
他當即擺手推辭:「簡師,這太貴重了!這些是您立身之本,晚輩萬萬不能收!」
「讓你拿著就拿著。」
簡師不由分說將木匣推到他面前,「我這些心得,比不上宗門底蘊,但勝在實用。」
「你日後外出歷練,懂些地理堪輿能辨吉凶,會些風水望氣能避兇險。」
「哪怕只學些皮毛,也能護你周全,能幫到你一次,便不算白費。」
陸澤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木匣,心中動容,不再推辭,鄭重收好:「多謝簡師厚愛,晚輩定好生研習,絕不辜負您的心血。」
「我走後,這處院子無人打理,便託付給你。」
簡師看向院落,語氣平緩,「你只需定時為院內陣法供上靈石,維持陣法運轉即可,不必費心其他。」
陸澤當即應聲:「晚輩謹記,定好生照看此處。」
「走,老夫再帶你去看個東西。」
簡師起身,帶著陸澤走進院內密室,密室岩壁刻滿陣紋,簡師激活陣法,兩人身形被淡淡靈光包裹。
不過半柱香功夫,眼前景象驟變,已然身處一處隱秘石窟,距離青楓鎮足有幾百里。
陸澤環顧四周,石窟岩壁粗糙,靈氣隱晦,不由開口:「簡師,這是何處?」
「我早年外出探查,偶然發現的隱秘之地,這裡藏著一座上古傳送陣。」
陸澤心中巨震,神色動容:「上古傳送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