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金丹真人紛紛帶著自家子弟撤離。
地下廣場上只剩滿地狼藉。
散落的玉璽碎片都被撿拾乾淨。
陸澤渾身脫力,丹田枯竭如乾涸的河床,經脈遍布刺痛。
連站立都需死死撐著一口氣,雙臂卻依舊牢牢護著江彩的冰棺,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靈力耗盡、神魂疲憊,周遭再無半分助力,心底難免泛起一絲無力。
就在這一瞬,一道凌厲卻溫潤的金色寶劍破空呼嘯。
劃破廣場上空的沉悶,徑直落在他與冰棺身前。
精純的劍元金光緩緩彌散,輕柔地裹住陸澤與冰棺。
一股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流淌開來,驅散了他渾身的冰冷與疲憊。
渙散的精神驟然一振,瀕臨流失的最後一絲生機也被牢牢穩住。
是周劍平真人!
那位在皇城外一劍劈開裂痕的萬澤宗劍修,終究是趕來接應他們了。
陸澤緊繃的心弦稍稍鬆懈,眼底掠過一絲心安。
「走吧。」
周劍平的聲音從金光中傳來,言簡意賅。
見到陸澤與江彩還活著,他才鬆了口氣。
眼下這兩人能活著已是萬幸,此地不宜久留,絕不能耽擱半分。
陸澤用力點頭,想抬手拱手行禮,可渾身早已被抽空力氣,手臂剛抬起半寸便重重垂下。
只能以眼神示意,勉強挪動腳步,抱著江彩的冰棺踉蹌上前。
金色寶劍凌空一轉,化作一艘丈許長的金色飛舟,舟身刻滿劍紋,靈光內斂,穩穩懸浮在半空。
陸澤抱著冰棺艱難踏上飛舟,剛站穩身形,一股如山嶽般厚重暴戾的氣息驟然橫空襲來,死死擋住飛舟的去路!
來者身形魁梧,周身金光繚繞,正是御靈宗金猿真人。
他雙目赤紅,眼神如刀,直勾勾盯著飛舟上的陸澤,語氣帶著徹骨的寒意:
「小子,是你傷我親傳弟子韓櫻紅?」
陸澤心頭猛地一僵,瞬間明白——對方是來尋仇的。
此前秘境中他為求自保,險些斬殺韓櫻紅,這筆帳,金猿真人終究是找上門了。
「金猿師叔,就是他!就是這個小子!」
一道尖利的女聲響起,御靈宗那位操控四翼霜蚣的女修快步沖至金猿真人身側。
叉著腰,滿臉怨毒地指向陸澤,「不僅他傷了韓師姐,他的靈獸還搶了我們所有的氣運碎片,一塊都沒給我們留,太過分了!」
話音剛落,一股刺骨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一名身著冰藍色長裙的金丹真人現身,站在金猿真人身旁,周身寒氣瀰漫,眼神陰鷙地盯著陸澤:
「原來是萬澤宗的小娃娃,既然傷了我宗弟子,又搶了氣運,那就留下吧,新仇舊恨,我們今日好好算一算,桀桀桀……」
此人正是冰蜈真人,那女修的師尊。
一手培育出六翼冰蜈這隻金丹大妖,手段陰狠,在南疆金丹中素來不好招惹。
兩人一前一後,徹底封住飛舟去路,金丹威壓交織,朝著飛舟狠狠壓去。
周遭其餘宗門的金丹見狀,紛紛加快腳步,帶著弟子頭也不回地撤離。
金丹之間的紛爭,無人願意摻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引火燒身。
「哼,興師問罪?」
一聲清冷冷哼響起,周劍平緩步從飛舟舟頭踏出。
他頭髮花白,一身樸素黑袍,身形看著略顯滄桑低調,。
周身沒有絲毫外放的靈力,可那股內斂到極致的劍氣,卻讓周遭空氣都在微微顫慄。
他是南疆老牌金丹劍修,平日低調內斂,實則戰力遠超在場大部分金丹,絕非金猿、冰蜈之輩可比。
金猿真人咧嘴一笑,笑容猙獰,滿是挑釁:
「哦……原來是周真人,久仰大名。」
「當年你在南疆秘境傷我師兄根基,讓他終身難破金丹後期,這筆仇,今日也一併算了!」
冰蜈真人緊隨其後,掐動法訣,身後瞬間浮現出一隻百丈長的六翼冰蜈。
蜈身覆滿冰晶,六翼寒光凜冽,乃是實打實的金丹大妖。
恐怖的氣息散開,直接將金色飛舟團團圍住。
「今日這小子,必須留下,要麼償命,要麼交出所有氣運碎片!」
周劍平面色淡然,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卻冷冽無比:「你師兄當年囂張跋扈,濫殺秘境修士,與我交手技不如人,根基受損,純屬活該,怨不得旁人。」
他話鋒一轉,周身劍氣微漾,目光掃過二人,字字鏗鏘:
「今日若不是我宗冰魄道體強行凍結五行煉靈大陣,拼死拖延時間。」
「你們御靈宗這些金丹種子,早就被鴻天殘魂煉化殆盡!此子打傷你弟子,卻未取其性命,你們如今反倒要他的命,不覺得太過分?」
「少在這裡往自己臉上貼金!」
冰蜈真人瞬間破防,毫無金丹高人的風範,張口便罵,「若不是我御靈宗老祖擎蒼真君出手,你們全都要死在陣中!你還敢在此稱功,我呸!」
「呵,收了靈石,理該辦事,但不代表你們可以隨意欺壓我宗弟子。」
周劍平懶得與其做口舌之爭。
「別和他廢話!鎮壓他,奪了那小子身上的氣運!」
金猿真人早已按捺不住,暴怒嘶吼一聲。
身後的金峰猿,仰天咆哮,丈許高的身軀爆發出金丹大妖的狂暴力量。
山包一般的鐵拳裹挾著無盡蠻力,徑直朝著金色飛舟狠狠砸下,擺明了要將周劍平、陸澤和江彩一併鎮壓!
「錚——!」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劍鳴驟然響徹廣場,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周劍平指尖輕彈,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劍氣瞬間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眾人根本無法捕捉,徑直劈在金峰猿王的鐵拳之上!
「嗷——!」
金峰猿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鐵拳之上厚實的皮肉瞬間被劍氣撕裂。
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噴涌而出,那勢大力沉的一拳,力道瞬間泄去大半,重重砸在空處!
「你敢傷我靈獸!」
金猿真人大怒,周身金光暴漲,金丹靈力全力爆發。
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周劍平撲去!
冰蜈真人也同時出手,掐動法訣厲聲喝道:「六翼冰蜈,去!把那小子給我抓過來!」
六翼冰蜈發出刺耳咆哮,六翼齊齊振動,漫天冰寒煞氣席捲而來。
瞬間凍結飛舟周遭的空氣,巨大的蜈爪帶著刺骨寒意,直奔飛舟上的陸澤抓去,要將他直接擒下!
「放肆!」
周劍平一聲冷喝,周身金色劍光驟然大放!
先是十二把金色長劍憑空浮現,劍刃流轉著金丹法寶的渾厚靈光!
不過眨眼之間,劍光再次暴漲,三十六把金色飛劍整齊列陣,懸浮在他周身。
一套完整的金丹飛劍劍陣,頃刻布置完成,將陸澤與江彩的冰棺護得密不透風!
他周身殺意驟然爆發,金眸冷冽如刀,直視金猿、冰蜈二人,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絕殺之意:
「兩位執意要無理髮難,老夫不介意,今日就在此地,斬殺一位金丹!」
話音落下,周劍平周身黑袍轟然炸裂。
一身金色劍袍顯露而出,原本略顯佝僂的身形瞬間變得筆挺,花白的髮絲間金光大盛。
整個人褪去往日的低調滄桑,化作鋒芒畢露的絕代劍修。
周身劍氣沖天,幾乎要撕裂地下廣場的穹頂!
「來,有命就來試試!」
周劍平金眸微動,一道凌厲劍氣率先出手,快如閃電,直逼六翼冰蜈!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六翼冰蜈左側一根冰翼直接被劍氣斬斷。
冰冷的蜈血灑落一地,妖王發出悽厲的慘叫!
「你!你敢傷我的冰蜈!找死!」
冰蜈真人目眥欲裂,心痛到極致,嘶吼著催動全部靈力,與金猿真人聯手,瘋狂圍攻周劍平!
可周劍平絲毫不懼,心念一動,三十六把金色飛劍組成的劍陣極速旋轉。
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劍輪,凌厲無匹的劍氣席捲四方,瞬間將金猿、冰蜈二人籠罩其中!
劍陣之內,劍氣如刀,瘋狂切割二人的護體靈光。
不過數息時間,兩人金丹級別的護體靈光便被徹底攪碎!
凌厲劍氣直接破防,二人周身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鮮血滲透衣袍。
更可怕的是,劍氣之中帶著劍修獨有的破法之力,正在瘋狂侵蝕他們的金丹根基!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二人,他們終於幡然醒悟——
眼前這位老牌劍修金丹,實力遠超他們想像,以一敵二,竟還占據絕對上風!
周遭御靈宗的弟子早已嚇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眼睜睜看著自家兩位金丹真人,被一位劍修死死鎮壓,毫無還手之力,心底滿是驚懼。
周劍平金袍鼓動,周身殺意滔天,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響徹廣場:「想死,就再動一下試試!」
金猿真人與冰蜈真人臉色慘白,咬牙切齒,滿心怨毒卻不敢再有絲毫動作。
他們清楚,一旦再出手,周劍平必定會下死手。
劍修本就同階無敵,真要拼命,他們今日必有一人隕落,甚至兩人都要死在此地!
一旁觀望的另外兩位御靈宗金丹,更是全程袖手旁觀,連上前幫忙的念頭都沒有——
他們可不想招惹一位暴怒的劍修。
一旦被劍氣傷及根基,修行之路直接斷絕,得不償失,不過是弟子受傷、氣運被搶,技不如人,只能認栽!
周劍平冷眼掃過二人,見他們不敢再發難,語氣淡漠,帶著一絲不屑:「哼,不過是花架子。」
話音落下,他轉身踏上金色飛舟。
心念一動,極速旋轉的劍陣瞬間解體,三十六把金色飛劍化作道道金光,呼嘯著歸入他的儲物戒中。
金色飛舟劍元暴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徑直衝破地下廣場的塌陷入口。
朝著霧海之外疾馳而去,轉瞬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直到飛舟徹底遠去,金猿真人與冰蜈真人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劍氣傷口劇痛難忍,心底滿是驚懼與憋屈。
「師尊!我的氣運碎片,還有我的傷……」
那操控四翼霜蚣的女修還想上前哭訴,卻被冰蜈真人厲聲呵斥。
「閉嘴!」
冰蜈真人咬牙切齒,看著六翼冰蜈斷裂的冰翼,心疼到極致。
這根冰翼至少要耗費十年光陰、無數天材地寶才能修復。
今日仇沒報成,還折損了靈獸,被人當眾碾壓,奇恥大辱!
可她看著飛舟離去的方向,卻半點再追上去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死死攥緊拳頭,將後槽牙咬得生疼,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