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緩緩收功,指尖一翻,一枚溫潤的白玉傳訊玉簡便從儲物袋中飛出,落在掌心。
這是他閉關三月來,收到的第一波傳訊,密密麻麻的訊息擠在一起。
光是神識一掃,便知曉大半皆是同門的關心,字裡行間滿是「平安歸來便好」「等你出關共飲」的暖意,也有寥寥幾封,是傳來喜訊。
陸澤指尖輕捻,先拆開柳清瑤的傳訊:「師兄,我突破築基中期啦!等你出關好好慶祝!」
語氣透著雀躍。
又拆開蘇辰的,語氣明快:「師兄,恭喜平安歸宗。我最近突破築基中期了!居然比清瑤晚了好幾天!我們等你出關,好好一聚!」
最後是江彩的,玉簡上的冰魄靈氣縈繞不散,語氣清冷卻帶著難掩的欣喜:
「陸澤,我已重回築基後期,且凝結假丹。待你出關,同去靈食閣謝周真人。」
短短几行字,卻讓陸澤心中泛起暖意。
江彩竟凝結了假丹,這意味著她的冰魄道體徹底覺醒,假丹一成,金丹之境便近在咫尺。
他正暗自欣慰,傳訊玉簡靈光一閃,是師尊柳葉熙的傳訊。
語氣溫柔卻帶著急切:「澤兒,速來玉柳大殿,隨為師去靈食閣小聚。」
陸澤不敢耽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靈霧,快步朝著玉柳大殿飛去。
玉柳大殿內,柳葉熙早已等候在殿中,淺綠衣裙襯得她眉眼愈發溫柔。
見陸澤歸來,她快步上前,指尖一縷金丹真元輕輕探入他體內。
感受著他穩固的根基,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澤兒,根基恢復得不錯,氣色也好了許多。」
陸澤躬身行禮:「讓師尊擔心了。」
話音落,一片瑩綠柳葉憑空浮現,化作一葉小巧的柳葉舟,舟身流轉著溫潤的木系靈光。
柳葉熙率先踏上舟頭,伸手輕攬陸澤的胳膊:「上來吧,我們去靈食閣。」
陸澤依言踏上柳葉舟,舟身輕晃,便朝著靈食閣的方向飛去。
路上,柳葉熙輕聲告知此行目的:「此次小聚,一是謝過周真人,秘境中多虧他出手救你與彩兒;二是敲定宗門為你與彩兒定下的金丹級獎勵,畢竟你們二人是宗門大比的雙魁首,這份榮耀,配得上最好的法寶。」
陸澤聞言心中一暖,宗門的重視,讓他倍感踏實。
柳葉舟行速極快,不過兩人說話間,便抵達靈食閣最高層。
這裡與下層的熱鬧不同,素樸簡約,卻透著大氣雅致。
紫檀木桌案擺放整齊,配套的玉椅溫潤光潔,角落還擺著幾株百年靈植,靈氣氤氳。
推開門,六大金丹已到了五位,正圍坐於主桌旁,目光齊齊落在陸澤身上。
主位上是萬澤宗宗主凌霄真人,一身素白道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
左側坐著手持拂塵的慕江嵐仙子,素白衣裙清冷出塵。
她身側是江彩,她白髮簡單束起,一襲淡藍長裙,眉眼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溫潤。
右側是周劍平真人,黑袍加身,花白髮絲垂落,金眸內斂。
江天一真人則坐在周真人身側,水藍色道袍俊朗,正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唯有護法長老楚定坤,因閉關未到。
柳葉熙攬著陸澤的胳膊,緩步走入,微笑著拱手行禮:「葉熙來晚了,還望諸位海涵。」
陸澤緊隨其後,對著宗主,長老躬身行禮,禮數周全:「弟子陸澤,見過各位長輩。」
隨後,在柳葉熙的示意下,陸澤挨著師尊坐在了左側末位。
凌霄真人輕撫頜下長須,目光意味深長地在陸澤與江彩身上掃過,並未立刻開口。
江天一率先輕笑,抬手舉起酒杯,對著凌霄真人打趣道:「師兄,人到齊了,快上菜吧,我這肚子都等得咕咕叫了。」
「你這性子,還是這般急,能不能有點高人風範。」
凌霄真人故作無奈地扶額,指尖靈光一點,靈食閣的側門便緩緩打開。
數名身著淺綠衣裙的築基弟子,端著精緻的食盒緩步走入,手中靈氣操控著食盒,動作嫻熟平穩。
食盒落在各人面前,打開後,琳琅滿目的菜品便顯露出來——靈禽燉、靈牛排、靈豚羹、玉筍湯、百果靈釀……
樣式多達數十種,擺滿了整個桌案,高端的靈材隨處可見,光是聞著香氣,便讓人神清氣爽。
待所有弟子傳菜完畢,躬身退下,靈食閣內便只剩五位金丹與兩位弟子。
凌霄真人輕咳一聲,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語氣莊重:「今日召集大家,有四件事要說。」
他頓了頓,先拋出前兩件:「其一,慶祝陸澤、江彩二弟子平安從鴻庭秘境歸來,九死一生,終得脫險。」
「其二,讓二弟子向周真人敬一杯酒,謝其救命護道之恩,秘境中若非周真人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其三,便是敲定宗門為二弟子準備的金丹級獎勵法寶,具體為何,稍後便說。」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眼中帶著笑意:「其四,老夫賣個關子,先讓二弟子行感謝之禮,如何?」
這番話一出,靈食閣內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柳葉熙給陸澤使了個眼色,陸澤心領神會,率先起身。
端起桌上的靈果釀酒杯,緩步走到眾人中間,躬身對著五位金丹行禮。
最後將目光落在周劍平真人身上,恭敬道:
「周真人,此次秘境之行,若非您出手相救,弟子與江彩早已殞命,這份恩情,陸澤沒齒難忘,晚輩敬您一杯。」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靈果釀一飲而盡,動作恭敬,禮數周全。
周劍平真人輕笑點頭,金眸中閃過一絲讚許,抬手舉杯回敬,淡淡道:
「有情有義,不錯。你的劍道天賦極佳,日後修行若有困惑,可隨時來尋我請教。」
陸澤連忙再次躬身拜謝:「多謝周真人。」
江彩隨後起身,緩步走到陸澤身側,對著周劍平真人微微躬身。
聲音清冷卻真誠:
「周真人,多謝您救我與陸澤,晚輩敬您。」
周真人看著她,眼中笑意更濃,誇讚道:
「冰魄道體之恐怖,老夫早有耳聞,你天分極高,金丹一成,日後元嬰可期!若有修行困惑,也與陸澤一樣,隨時歡迎。」
江彩微微頷首,回敬一杯後,便緩步回到座位,依偎在慕江嵐身側。
江天一見狀,率先舉起酒杯,目光落在陸澤與江彩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陸澤、江彩,當真是我宗不可多得的好弟子。秘境中彼此護持,歸來又同獲機緣,這般情誼,頗有天造地設的說法。」
「天一,你這是何意?」
慕江嵐仙子率先出聲,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
江天一撓了撓頭,笑著解釋:
「我的意思嘛,是說兩個孩子要好好培養感情。」
「彩兒天分高,冰魄道體是宗門門面,更是未來的支柱,可她性子清冷內斂,涉世未深,日後執掌萬澤宗,總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輔佐、照顧。」
「陸澤這孩子,大方重情義,明事理,又是為數不多能和彩兒走得近的,不如就讓他日後輔佐、照顧彩兒,我們這些長輩,日後也能放心了。」
這番話看似有理,卻瞬間讓靈食閣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澤與江彩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打趣。
「天一,你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嘛。」柳葉熙眉頭微蹙,連忙開口反駁。
「彩兒,有師尊在,自然是師尊照顧。」慕江嵐仙子也柔聲說道,伸手攬住江彩的肩。
江彩聞言,輕輕依偎進師尊懷裡,臉頰微紅,輕聲喚道:「師尊……」
「哎呀,我是說數百年後,我們這些人都不在了,能真正輔佐、照顧彩兒的,也只有陸澤了。」
江天一連忙糾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們想想,彩兒一生修行,身邊熟悉的人能有幾個?」
「底下的弟子,沒有和她共過生死的交情,又怎會誠心實意輔佐她執掌萬澤?」
「陸澤不同,他與彩兒一起闖過秘境,救過彼此,這份情誼,比誰都真。」
「話是這樣說,可這不還早嘛。」
凌霄真人出言打圓場,看著江天一無奈道,「天一,你也太操之過急了,二弟子如今不過築基後期,談這些還太早。」
江天一輕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提議道:「那我們直接問問兩個孩子的意思,如何?」
說罷,他先看向江彩,語氣溫和:「江彩,你來說說,師叔這話,你覺得如何?」
江彩抬眸,先是看了看身側的慕江嵐,又輕輕瞥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陸澤,冰眸里泛起一層朦朧的霧氣。
她本就一心修行,涉世未深,心思單純,從未想過這些,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江天一見她是個悶葫蘆,便轉頭看向陸澤,語氣帶著幾分期許:「陸澤侄兒,你是怎麼想的?」
瞬間,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陸澤身上,讓他只覺壓力山大。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掀起波瀾。
他本就沒有太大的野心,修行才是他的重心。
如今江師叔竟想把萬澤宗的未來,以及江彩的後半生,都交到他手上……這擔子,太重了。
陸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正欲開口回應,卻被凌霄真人抬手打斷:「此事不急,先說說你們的秘境感悟,再談其他吧。」
靈食閣的氣氛,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陸澤的心,也依舊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