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暗無天日、唯有狂暴水流奔涌的空間通道里,連時間都變得模糊不清。
約摸過了十天。
後方震天的雷鳴與龍吟漸漸弱了下去,鏖戰多日的雷鵬與蛟龍,終究是打累了。
兩隻金丹巔峰大妖的龐大身軀上,遍布著彼此攻擊留下的傷痕。
雷鵬的羽翎折斷數根,蛟龍的鱗甲也剝落不少,周身始終縈繞著金丹級攻勢的餘威。
可它們肉身本就遠超金丹修士強橫,即便在這詭異的空間通道里,也絲毫不懼微弱的空間反噬。
任憑狂暴水流沖刷,如山嶽般沉穩的身軀,竟能不被水流影響。
一番力竭休戰之後,雙妖各自盤踞在通道中段,彼此警惕對峙,再無此前的死戰之意。
也徹底與前方漂流的眾金丹拉開了極長的一段距離,暫時斷了正面衝突的可能。
通道前方,萬澤宗三人與御靈宗三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仇怨依舊在,殺機未曾消。
可後有兩隻虎視眈眈的金丹巔峰大妖,身處這絕境空間之內,但凡敢率先內鬥,只會落得兩敗俱傷、被亂流吞噬的下場。
於是雙方不約而同地停了手,各自盤踞在一片相對平穩的水流中。
互不靠近,卻又始終精神緊繃,神識牢牢鎖定著彼此的動靜,連片刻喘息都不敢放鬆。
日復一日的狂暴水流沖刷,從未停歇。
每一道激流,都蘊含著堪比金丹法術的衝擊力,眾人即便全力催動護體靈光,靈力也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
狀態都在肉眼可見地下滑,周身靈光忽明忽暗,臉色皆帶著長期漂流的疲憊。
說到底,陸澤與江彩二人,終究是道行太淺。
兩人天賦縱然逆天,短短一年便從築基巔峰一躍成就金丹,江彩更是萬中無一的天道金丹,可修行一事,道行深淺從無捷徑。
他們結丹時日尚短,丹田金丹尚且薄弱,靈力底蘊遠不如江天一、碧元真人這般修行數百年的老牌金丹。
在這持續耗損的絕境裡,短板瞬間暴露。
不過十數日,兩人的氣息便已明顯浮動不穩,江彩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絲蒼白,周身冰靈之力運轉滯澀。
陸澤的護體靈光也愈發淡薄,連掐動法訣都有些吃力。
但同時,《青帝經》高速遠轉,周身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生機之力。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危險境地,卻能讓我繼續感悟肉身神通。」
陸澤淡然一笑,那道青龍神通即將修成!
他偶爾還分出一絲靈力,溫養靈獸袋裡的金雷與小玉,避免他們在靈獸袋待太久出了問題。
「服下回靈丹,穩住靈力根基,別強行硬撐。」
江天一始終將兩人護在身側,以自身雄厚靈力撐起更大範圍的防護,減輕兩人的壓力。
同時取出兩枚品質上乘的回靈丹,分別遞到兩人手中,語氣滿是關切與凝重。
陸澤與江彩接過丹藥,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吞服下肚。
溫潤的藥力在丹田內化開,緩緩補充著耗損的靈力。
兩人這才稍稍穩住氣息,可依舊只能勉強支撐,前路未知、後有隱患的壓迫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
又這般艱難熬過了整整十日。
前後共計二十餘日的漂流,眾人早已身心俱疲。
江天一趁著休整的間隙,不斷與陸澤、江彩低聲傳音交流,梳理著此前種種線索,一點點拼湊出御靈宗的謀劃。
「我大概能推算出,這一切都是御靈宗布下的局。」
江天一目光沉沉,掃過一眼前方不遠處的御靈宗三人,聲音壓得極低,「此前金猿真人在墮龍海水面強勢攔路,不准任何人靠近,根本不是守護什麼普通機緣,而是在掩護水下同門,啟動這空間通道。」
「我們遭遇的恐怖漩渦,還有這無盡水流的詭異空間,並非天然異象,而是御靈宗耗費大代價,強行開啟的上古空間水道——南冥淵流。」
陸澤眉頭緊鎖,壓低聲音追問:「南冥淵流?師叔,這通道到底通向何處?御靈宗費盡心思,究竟要去哪裡?」
「應該是十萬大山更南端的南冥之地,那是南疆從未有人踏足的秘境。」
「我也只是在宗門古籍中發現,有元嬰修士提過有這麼個地方。」
江天一緩緩搖頭,眼底滿是凝重,「至於通道盡頭到底有什麼,是機緣還是兇險,我一概不知。我們此番,是被無辜捲入了御靈宗的絕密布局之中,徹底淪為了局外人。」
三人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身處他人布局之中,連前路都一無所知,這般處境,愈發兇險。
與此同時,御靈宗一方,黑甲武士玄豹真人同樣被漫長的漂流熬得心神不寧。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小心翼翼地朝著閉目休整的碧元真人傳音,語氣滿是焦躁:
「師姐,我們已經在這南冥淵流里漂了二十多天,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這淵流,真的能將我們帶到十萬大山之南的南冥嗎?」
碧元真人緩緩睜開眼,一雙妖瞳依舊平靜,淡淡回應:
「不錯,這南冥淵流是上古遺留的空間水道,唯有師尊傳下的秘法,才能在墮龍海開啟出口,直通南冥核心,絕不會有錯。」
「南冥……那裡面到底有什麼?會不會藏著遠超金丹的大凶之物?我們這般貿然前往,會不會有去無回?」
玄豹真人心中不安,下意識掃了一眼前方的萬澤宗三人,又擔憂後方隨時可能追來的雙妖,前有狼後有虎,處境實在被動。
碧元真人妖瞳微閃,語氣依舊平淡,緩緩傳音: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記住,師尊當年從南冥歸來之後,很快就突破金丹桎梏,成就了元嬰大道!」
短短一句話,讓玄豹真人渾身猛地一震,心臟瘋狂跳動起來,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貪婪與狂喜!
成就元嬰!
那是所有金丹修士窮其一生都在追求的終極機緣!
難怪宗門會派碧元師姐,在墮龍海布局,原來竟是為了南冥的元嬰機緣!
激動過後,玄豹真人再次看向萬澤宗三人,眼神瞬間變得陰鷙,急切傳音:
「師姐,那萬澤宗這三個傢伙怎麼辦?他們跟著我們進入了淵流,出去之後必定會爭搶機緣,萬一壞了師尊的大事,我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不如趁他們現在狀態下滑,我們直接出手除掉他們,以絕後患!」
碧元真人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呵斥。
「慌什麼!淵流之內空間本就不穩,貿然動手引發靈力暴動,必然會觸發空間崩塌,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誰也去不了南冥。」
「無妨,你只需記住,出去之後,緊緊跟在我身邊便是,剩下的事,自有定論。」
說完,碧元真人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眼,全身心投入休整,為接下來的南冥之行做準備。
玄豹真人聞言,長舒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切與貪婪。
再次繃緊神經,一邊警惕後方雙妖的動靜,一邊死死盯著萬澤宗三人,不敢有絲毫鬆懈。
又不知沉寂了多久,原本還算穩定的空間通道,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起來!
狂暴的水流徹底亂了章法,四處瘋狂衝撞。
眾人再也無法穩住身形,如同浮萍一般被亂流甩得東倒西歪,護體靈光劇烈震顫,險些直接破碎。
緊接著,通道兩側的空間壁上,傳來一陣陣「咔嚓、咔嚓」的刺耳碎裂聲。
一道道細微的黑色空間紋路,如同蛛網般快速蔓延開來!
「空間裂縫!這空間通道要破裂了!」
眾人忍不住失聲驚呼,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全場,每一個人都臉色慘白!
空間裂縫可是修士的天敵。
哪怕是金丹修士,一旦被捲入其中,肉身與神魂都會被瞬間撕裂,魂飛魄散,連轉世的可能都沒有!
江天一面色大變,立刻將陸澤、江彩死死護在身後。
全力催動本命法寶滄瀾塔,撐起厚重無比的水屬性屏障,抵擋亂流與即將蔓延的空間裂痕。
就在眾人驚恐萬分、手足無措之際,御靈宗的碧元真人卻面色始終不變,依舊沉穩淡定,顯然對這般景象早有預料,心中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下一秒,眾人眼前驟然一亮!
前方漆黑的通道盡頭,被一片刺眼至極的金白色光芒徹底籠罩。
原本順流奔涌的水流,瞬間開始逆向瘋狂旋轉,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出口,赫然在光芒中成型!
一股遠超此前所有吸力的龐大排斥力,從出口漩渦中席捲而來,狠狠衝擊著眾人的身軀。
不由分說地將所有人,朝著光芒萬丈的漩渦出口,狠狠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