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目光落定陸澤,淡淡開口:「施展吧,讓他們看看【逍遙遊】是怎樣一番景象。」
陸澤凝神頷首,緩緩收斂周身所有靈力。
沒有絲毫靈氣外放,也無半分術法波動。
就那般平靜地抬起腳,朝著前方海面踏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沒有流光溢彩的靈光,他只是簡簡單單地邁步。
第一步落下,身形驟然輕掠,足尖輕點海面,只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人已在百丈之外。
第二步、第三步緊隨其後,不過瞬息之間,青衫身影便掠出千米之遙。
在半明半暗的南冥天光里,化作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影。
「這是……」
江天一瞳孔驟縮,當即鋪開金丹中期的神識。
神識如網般掃過海面,可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竟連陸澤的一絲氣息、一片衣角都捕捉不到。
仿佛陸澤從未出現在那裡。
「好詭異的遁法!絕非尋常瞬移,瞬移必有靈力波動,可他全程毫無痕跡,我的神識完全鎖定不了!」
江彩冰眸緊緊鎖定遠方,清冷的眉眼間亦有震撼。
她的天道金丹神識遠超同階,卻也只能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虛影。
心底對這【逍遙遊】的玄妙,有了真切認知。
數千米之外,陸澤駐足而立。
周身依舊平和,沒有絲毫疲憊,他望著遠處三人,雙唇輕啟,輕聲吐出一個字:
「回。」
話音未落,數千米外的青影驟然虛化,如同光影破碎。
下一秒,陸澤穩穩站回眾人身前,氣息平穩,腳步從容,仿佛方才的數千米挪移,不過是走了幾步尋常路。
江天一徹底驚住,半晌才回過神,滿心都是難以置信:
「這等遁術,簡直逆天!」
逍遙子負手輕笑,語氣淡然卻滿是道韻:
「這便是逍遙遊,非瞬移,非遁逃,是隨心而行,想去哪,便能去哪。」
「天地空間,皆不能桎梏。」
「切記,不必拘泥於地面行走。天上地下,四海八荒,無處不可去,日後潛心參悟,方能得遁法真諦。」
陸澤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恭敬:「弟子謹記前輩教誨,定會悉心參悟。」
至此,三人前路已然分明。
江天一看向陸澤與江彩,神色愈發凝重,沉聲道:
「我與江彩,將前往極北北海,承前輩北海傳承,謀求元嬰大道。」
「此番離開,少則幾十年,多則上百年,恐怕再難踏回南疆。」
陸澤心頭一沉,攥緊了雙拳,啞聲開口:「前輩傳我逍遙道經,而我的元嬰機緣,可能在東海。不久,或許我也得離開南疆了。」
一句話,道盡三人別離宿命。
北海極寒,東海遼闊,橫跨半個大陸,相隔十幾萬里!
此一分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逢。
修行路上沒有誰,能永遠結伴而行,從來都伴著割捨的痛。
江天一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雙手緊緊握住陸澤的雙肩,目光懇切,語氣沉重又滿是擔憂,一字一句鄭重叮囑:
「陸澤,你聽好,此番分離,你務必牢記三件事!」
「第一,出去之後,若真遭遇十萬大山的元嬰截殺,萬萬記住你的性命永遠排在第一位!逍遙遁法是你最大的依仗,立刻逃,千萬不要想著反擊,哪怕捨棄一切,也要保住自身性命!」
陸澤鼻尖發酸,眼眶微微泛紅,重重點頭:
「師叔,我記住了,我就算修為暴跌,根基受損,也會保住性命!」
「第二!」
江天一語氣陡然焦灼,滿是對宗門的牽掛:
「你返回萬澤宗後,務必將墮龍海圍殺、南冥秘境的重要情況,原原本本稟報師尊與宗門長老!」
「我與江彩久離宗門,宗門一下子少了兩大金丹戰力,尤其是江彩,天道金丹結丹不足一年便莫名失蹤,一定會引起惶恐情緒。」
「南疆各大宗門本就對我萬澤宗虎視眈眈,往後宗門處境必定舉步維艱,你一定要讓宗門早做防備,穩住南疆局勢!」
他身為萬澤宗金丹長老,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宗門安危。
一想到宗門其餘長老,要面對各方威脅,承受更大壓力,心中便滿是愧疚與不安。
「師叔放心,我回去後第一時間稟報宗門,讓諸位師長早做準備。絕不讓宗門陷入險境!」
陸澤聲音哽咽,牢牢記下這番囑託。
「第三!」
江天一不再猶豫,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枚通體鎏金、刻著繁複江家族紋的古樸金令。
十分鄭重地塞進陸澤手中:
「從今往後,整個江家,上至長老,下至內外門弟子,盡數聽你號令!這江家家主金令,你收好!」
「你務必勤勉修煉,潛心參悟《逍遙道經》,早日突破瓶頸,成就元嬰!」
「多替宗主、金丹長輩分憂,扛起萬澤宗的旗幟!」
陸澤攥著溫熱的金令,淚水再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心底的不舍與痛楚翻湧。
一邊是師叔與江彩畢生難遇的元嬰機緣,一邊是宗門、家族、師長親友……
明明萬般難以割捨,卻不得不接受這場分離。
這是修行的無奈,也是他們必須做出的抉擇。
「師叔……我答應你,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一定勤勉修煉,振興宗門,等你們歸來!」
陸澤紅著眼眶,沉聲應下,語氣堅定無比。
江彩站在一旁,素來清冷的冰眸中,泛起淡淡的漣漪。
她看著陸澤,輕聲開口,語氣滿是珍重:
「陸澤,各自保重,我們,一定會再相見。」
逍遙子看著三人難捨的模樣,輕輕揮了揮衣袖。
下一刻,三人腳下的海面驟然隆起,化作一道溫潤的水梯,天際傳來一聲清越震霄的鵬嘯!
遮天蔽日的鯤鵬羽翼緩緩舒展,金光與混沌霧氣交織。
不過轉瞬,三人便已置身於鯤鵬的脊背之上。
羽化成功的鯤鵬,脊背寬廣得如同一片移動的大陸。
三人站在其上,極目遠眺,竟看不到邊際。
上古真靈的威壓籠罩周身,卻沒有壓迫,只有踏實的庇護。
逍遙子身形一動,懸於鯤鵬上空,衣袂翩躚,朗聲道:
「你們三人皆承我傳承,烙印已深,進入其他傳承秘境,我其他神念即可了解一切,護你們周全。」
說罷,他仰天一笑,身影化作一抹瑩白光點,消散在南冥的混沌霧靄之中,再無蹤跡。
「唳——!」
鵬嘯響徹天地,鯤鵬雙翼猛地一振,裹挾著三人,衝破南冥之海的混沌霧氣,向北飛去!
三人立於鵬背之上,回頭望去。
那片神秘壯闊的南冥天池,在視線中不斷縮小、模糊,最終化作一點微光,徹底消失在天際。
而與此同時,南冥秘境出口,兩道狼狽身影被狠狠彈出。
周身靈力紊亂,衣衫盡碎,正是御靈宗碧元真人與黑甲武士。
他們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乘鵬高飛的萬澤宗三人。
「該死!是萬澤宗那三個金丹!他們搶了本該屬於我們的機緣!」
碧元真人妖瞳赤紅如血,周身金丹後期的威壓狂暴肆虐,恨意滔天。
「若不是他們,得到傳承的,本該是我們!」
黑甲武士滿臉憤恨,咬牙切齒:
「師姐,絕不能放過他們!一定要殺了他們,奪回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