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心頭微微一動,暗自感慨宋家消息靈通至極。
他前腳剛在雲洲島落腳,後腳宋家的邀約便登門而至。
可見這片西南海域的大小動靜,幾乎都逃不過宋天明這位海域督察使的耳目。
細細思索一番,陸澤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此番東海立足,宋天明算是對他與簡家多有照拂。
曲靖山一戰,若非對方出面鎮場、秉公斷案,傅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簡家與他都要落下無盡麻煩。
於情於理,這份人情都該承下。
如今對方主動相邀做客,自己沒有推辭的道理。
「好,我隨二位前往。」
陸澤坦然點頭應下。
一旁的簡宏明心思通透,瞬間明白其中分寸,當即笑著開口:
「陸真人既然要赴宋老祖宴請,我等便不隨同叨擾了。正好我們也要在雲洲城中採買一批物資靈材,先行辦事。」
簡宏明又看向兩名宋家修士,囑託道:
「勞煩二位道友代為向宋運、宋天明兩位老祖問好,改日我家老祖得空,再親自登門拜會。」
「理應如此。」
兩名宋家修士拱手應聲。
陸澤簡單叮囑簡宏明一行人注意安危、採買完畢暫且靜待消息。
隨後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青靈光暈,緊隨二人破空離去。
……
雲洲島核心,雲嵐山。
雲洲島乃是天璣北部,十大靈島之一。
這雲嵐山下可是有一條三階中品靈脈,足以稱之為靈山。
山巔閣樓古色古香,雕梁黛瓦隱在雲霧之間。
閣樓正門前置一尊古樸玄鐵大鼎,鼎中三支靈香裊裊升騰,青煙纏繞殿宇,生出恆久不散的氤氳靈氣,道韻悠然。
兩名宋家修士只送至山巔入口,便駐足止步,躬身行禮。
「真人,老祖已在閣內靜候,我等不便上前,您自行入內即可。」
「有勞二位。」
陸澤微微頷首,抬手整理衣衫,斂去周身靈韻,確認儀態得體,深舒一口氣,緩步朝著古閣走去。
行至殿門前,他躬身拱手,態度恭敬有度:「晚輩陸澤,承蒙前輩相邀,特來登門拜訪。」
話音落下,厚重的閣樓木門無風自開,緩緩向兩側推開。
門內立著一道清麗修長的青衫身影,女子容顏絕塵,氣質清冷淡雅。
眉眼自帶宋家嫡系的超然氣韻,靜靜佇立在門後,不言不語,卻自帶一番端莊氣場。
陸澤微微一怔,未曾料到閣中還有一位陌生的宋家天驕女子。
「請。」
女子唇齒輕啟,只吐出一字,聲線清冷悅耳。
陸澤抬步踏入閣樓,腳下光景驟然變幻。
周身雲霧翻湧,視線瞬間被純白霧氣籠罩。
不過一瞬之間,閣樓內景盡數褪去,他已然立身一方懸浮雲海的白玉平台之上。
平台盡頭,坐落著一座恢弘極簡的大殿,無華麗雕琢,卻自帶威壓。
正是宋家世代傳承、隱於雲海之上的祖地道場。
「哈哈,陸小友,別來無恙,我們又見面了!」
爽朗笑聲驟然響徹雲海大殿,霞光一閃,一金一白兩道身影凌空落於殿前。
鎏金法袍的宋天明、素白道袍的宋運,兩位金丹老祖並肩而立,氣度從容。
陸澤不敢怠慢,當即深深躬身行禮:「晚輩陸澤,見過兩位老祖!」
「無需多禮,不必拘謹。」
宋天明語氣溫和,全無海域高官的威嚴架子,抬手示意:「入殿落座,品茶閒談即可。」
大殿陳設極為樸素,寥寥幾張蒲團、一張白玉圓桌,桌上擺放全套靈茶茶具。
牆邊置物架整齊疊放著幾件素色道衣,沒有任何奢華裝飾,盡顯清心修道之風。
青衫女子上前一步,素手輕揮,玉壺自動騰空而起。
行雲流水般斟滿一杯靈茶,穩穩飛至陸澤身前。
「多謝。」
陸澤抬手穩穩接過,落座之後微微端坐。
面對兩位金丹長輩,難免有幾分侷促,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搭話。
「哈哈,看來你倒是有些放不開。」
宋運看著他拘謹模樣,溫和笑道,隨即介紹道,
「小友不必生疏,這位是我宋家當代嫡系天驕,宋玉。」
宋玉側目看向陸澤,淡淡頷首,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陸澤拱手致意:「陸澤。」
「今日邀你前來,無要事相托,純粹閒談小聚,你放寬心境便可。」
宋天明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語氣隨意鬆弛。
幾人閒談片刻,宋運忽然開口,輕聲問道:「聽聞陸小友出身南疆?」
陸澤點頭應聲:「回前輩,晚輩出自南疆東部萬澤宗。」
「萬澤宗……」
宋運眸光微亮,笑著頷首,「果然沒錯,那名震南疆的那兩位天驕之一,便是你了。」
陸澤不禁有些赧然,抬手撓了撓頭:「晚輩些許微末名聲,竟還能傳到東海海域。」
他本以為自己在南疆的過往,早已隨跨海遠行徹底塵封,無人知曉。
可下一刻,宋運的一句話,瞬間讓他心神巨震。
「何止是傳到東海。」
宋運目光澄澈,緩緩道來,
「南疆一年前,有一個消息傳遍整片七海——一位金丹小輩,直面元嬰真君追殺,硬生生全身而退,從容脫身。此事,南疆、東海皆有傳聞。」
嗡的一聲。
陸澤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僵住,身軀微微一緊,坐立難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當年他被擎蒼真君追殺、被迫逃離南疆的隱秘過往,他本以為無人深究,竟早已傳遍各大海域!
一旁的宋天明輕笑出聲,目光帶著幾分欣賞:
「倒是沒想到,那位敢逆元嬰、脫死劫的金丹天驕,竟輾轉來了我們東海天璣海域。」
話音未落,宋運再度道出一則重磅消息:「還有一事,你或許尚未聽聞——南疆萬澤宗,已於半年前封山三十年,閉門鎖宗,不問世間萬事。」
轟!
這一句話,狠狠砸在陸澤心頭。
封山三十年!
剎那間,無數回憶翻湧而上。
宗門山門、授道的師尊、溫和的師叔、朝夕相伴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悶痛。
若非擎蒼真君以大欺小、無端發難,他根本不會被迫背井離鄉,遠走東海,數十年之內不敢回去。
他心底暗自輕嘆,也不知天一師叔與江彩,此刻是否平安抵達北原,安穩立足。
一念及此,陸澤眼底悄然泛紅,心緒萬般複雜。
「陸小友,你有心事?」
宋運觀察力敏銳,瞬間察覺他心境波動。
陸澤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微微拱手,誠懇道:
「多謝前輩告知。晚輩自離開南疆跨海而來,便徹底與宗門斷了音訊,從未聽聞故土消息。」
「人既入東海,便是東海人。」
宋天明緩緩開口,輕聲寬慰,語氣厚重通透,
「東海浪潮洶湧,多少天驕逐浪成名,名揚七海。」
「你既有逆戰元嬰的膽識,又有同階無敵的戰力,來日定然能在東海闖出一番天地。」
二人盡收陸澤一路走來的所有事跡,少年孤身跨海,步步崛起。
如游龍歸海,鋒芒漸露。
這般心性與天賦,遠超同輩無數修士。
「前輩教誨,晚輩謹記在心。」
陸澤壓下心事,鄭重頷首。
宋天明放下茶杯,話鋒一轉,神色多了幾分認真,淡淡笑道:
「陸小友,你可有興趣,加入北斗星海盟,任職辦事?」
陸澤心頭一動,瞬間明白——這是宋家要正式招攬自己。
他當即如實回道:
「回前輩,晚輩早已是星海盟成員。此前在瑚礁群島,斬殺赤背金丹妖蟹,已錄入盟中,乃是丁級成員。」
「哈哈,那算不得數。」
宋天明擺了擺手,笑著打斷,「我說的不是閒散外編成員,是正式入駐海都、執掌實權的官職。」
陸澤微微沉吟,抬眸詢問:
「前輩恕罪,我只見都不清楚星海盟都有什麼部門,更不知道有什麼職位。」
見他心生疑惑,一旁的宋運耐心開口,細細為他科普星海盟架構。
「想來你對星海盟官職體系不甚了解。北斗星海盟統轄天下七大海域,每一片海域皆設海都統管屬地。」
「我們所處的天璣海域最為特殊,星海盟總部,星宮坐鎮中部萬寶天華域。」
「天璣海域另設天璣海都,單獨管轄東南西北四大片區,中部區域直接歸星宮直轄。」
「單單西南片區,便聚集上百個金丹家族,勢力錯綜複雜,故而海都設多層管理制度。」
宋運端起清茶潤了潤嗓子,繼續娓娓道來:
「整片西南海域,以督察使、監察使、巡查使、巡查四級分層管轄。」
「海防治安、修士紛爭、礦產商貿、宗門秩序,盡數歸體系監督,遇事可臨時執掌屬地最高調度權。」
層層架構清晰分明,權責覆蓋整片海域,堪稱一方海域的律法中樞。
陸澤徹底瞭然,抬眸問道:「如此說來,天明前輩,您是西南海域督察使?」
「不錯。」
宋天明頷首確認,「我剛從東北海域調回西南,根基未穩,手下無可用心腹人手。」
話音落下,他目光落在陸澤身上,緩緩開口。
「陸小友,我有意招攬你,入天璣海都,擔任西南海域巡查使一職,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