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飛舟破浪疾馳,雲海翻騰,海風獵獵。
舟頭之上,陸澤負手而立,望著前方茫茫海域。
身後,夏侯傑、孟武兩隊長挺身肅立,十四人執法小隊整齊列隊,氣息緊繃。
此番是陸澤履職首秀,也是一眾隊員跟著新上司的第一趟公務,人人心底都憋著一股勁。
陸澤目視前方,聲音平靜卻極具分量:
「此番巡查清瀾島薛家,我只有一個要求。」
「放開手腳,據實核查。」
夏侯傑當即抱拳:「大人放心,我等絕不敷衍!」
孟武亦是頷首正色:「定當秉公巡查,不漏一處疑點。」
陸澤側首看向二人,補充道:「你們只管查,大膽查。查出問題,無需畏手畏腳,無需顧慮世家顏面。」
「記住,宋督察使坐鎮西南,有任何事端、任何阻力,自有他出面兜底。」
頓了頓,他語氣微提,拋出最重的定心丸:「真能查實弊案、揪出隱情,人人有功,重重有賞。」
此話一出,整支小隊瞬間士氣暴漲。
一眾築基執法隊員眼底精光迸發,心頭所有顧慮盡數消散。
督察使親自兜底,頂頭上司許諾賞功,背後是整個星海盟西南執法體系撐腰!
對方是靈島世家又如何?
秉公執法,依規巡查,身正不怕影斜!
夏侯傑胸膛一挺,熱血上涌:「有督察使大人坐鎮,我等無所畏懼!定將清瀾島查得明明白白!」
孟武眼底也閃過一抹銳意,默默攥緊拳頭。
他來定風台已久,每次巡查,不過走走流程,簡直是浪費時間,沒有功勞,也不賞賜苦勞。
簡直是誰都不願意去的爛差事。
今日有上司全權放權、高層兜底,正是他建功立業的最好機會。
飛舟一路疾馳,半日不到,清瀾島輪廓已然映入眼帘。
清瀾島靈氣蔥鬱,島岸港口千帆林立,商貿繁華,不愧是西南三靈島之一,底蘊深厚,氣派非凡。
島嶼深處,薛家宗族禁地
洞府之內,兩位薛家老祖閉關不出,皆是金丹中期修為!
周身藥香瀰漫,靈氣翻滾。
二人皆是活了兩百餘年的老輩修士,修為穩固,資歷極深,在西南海域頗有威望。
左側老者閉目煉藥,淡淡開口:
「星海盟新來的那個巡查使,叫陸澤?聽聞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金丹。」
右側老者指尖凝訣,操控鼎中藥力,嗤笑一聲:
「乳臭未乾的小輩罷了。初入公職,無非是哪家送來鍍金刷履歷的娃娃。」
「區區後輩小子,也配讓我二人出關接待?太過抬舉他了。」
二人一心閉關煉藥,全然不曾聽聞陸澤在天璣海域,那些殺伐果斷的事跡。
近數月來,二人一心結交天璇海域遠道而來的修士,聯手煉製一爐禁忌丹藥。
這可是他們進階金丹後期,成就大真人的好機會!
一位老祖淡淡吩咐:
「讓薛浩去應付即可。」
「一個毛頭小子,隨便應付幾句,走個巡查過場,便能打發。」
「僅憑他一人,便能將這黃毛小兒耍得團團轉。」
話音落下,兩道老祖徹底沉寂,心神盡數沉入丹鼎之中,再不理會外界巡查之事。
族中議事大殿,新晉金丹、現任薛家家主薛浩接到傳訊,無奈苦笑一聲。
兩位老祖地位尊崇,根本不將新任巡查使放在眼裡,更不可能出門迎接,也只能讓他來了。
不多時,薛家一眾管事、族人整裝等候,遙遙望著海面上駛來的執法飛舟。
飛舟靠岸,陸澤率眾落地。
薛浩快步上前,臉上掛著笑意,拱手行禮:
「薛家家主薛浩,見過陸巡查使。聽聞大人前來巡查,我薛家已備好一切,全力配合公職核查。」
陸澤目光平靜掃過他,不冷不熱點頭:「勞煩薛家主配合。」
簡單一句寒暄,沒有過多拉扯。
隨即,陸澤轉頭看向身後二人,朗聲吩咐:「夏侯傑、孟武。」
「屬下在!」二人齊聲應道。
「你們二人分兩隊,巡查清瀾島外圍坊市、郊野別院、近海私港、外租產業。獨立核查,互不干擾,據實記錄。」
陸澤直接拆分隊伍,將兩隊主力盡數調離主島核心。
薛浩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原本以為對方會扎堆巡查、流於表面,沒想到竟直接分兵,從邊邊角角開始查起。
不等他深思,陸澤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淡淡說道:
「薛家主不必多慮。」
「公職巡查,不求驚天大案。查出些許小瑕疵、小紕漏,我有交代,你薛家也好交差。」
「乾乾淨淨一無所獲,反倒顯得你我雙方敷衍公事。」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
薛浩心頭的不安非但沒消,反倒更沉了幾分。
這話聽著是放水、是默許走過場,可細細一品,分明是一定要查出點東西的意思。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含笑點頭:「大人所言極是,理應如此。」
當即,夏侯傑、孟武各自帶隊,分作兩路,快步離開主港區,朝著清瀾島各處暗處分散巡查。
他們一走,陸澤帶著兩名文職記錄修士,淡淡開口:「走吧,帶我巡查主港、公開貨倉、在冊產業、年度帳本。」
薛浩壓下心底疑慮,連忙引路。
接下來的巡查,全程溫和平順。
主港貿易合規,在冊貨倉物資清晰,公開帳本記錄工整。
偶爾查出幾處小額報備延遲、靈材歸類疏漏、稅額小幅滯後的細碎問題,都是所有世家都會存在的常規小紕漏。
兩名文職一一記錄歸檔,陸澤看過之後,並未追責,只是淡淡批註警示,不作任何實質性處罰。
一路巡查下來,和風細雨,毫無波瀾。
薛浩稍微鬆了口氣。
看來是自己多想了。
這陸澤終究是年輕後輩,初任公職,只求安穩交差、鍍金履歷,根本不敢真的招惹老牌世家。
所謂分兵巡查,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做做樣子、走個流程罷了。
可他依舊不敢大意,趁著引路閒聊的空檔,悄然對著心腹管事傳音:
「派人跟緊那兩隊外勤修士,盯死他們的動向。」
「不能讓他們接觸島內核心據點,一旦發現他們深究細查、觸碰隱秘產業,立刻阻攔,務必壓下所有隱患,絕不能讓外人抓住薛家把柄。」
「實在不行,就說是外來產業,咬死不認。」
「明白!」
心腹悄然退下,暗中派出人手,分頭盯梢。
而此刻,清瀾島外區街巷、偏僻別院一帶。
夏侯傑與孟武兩隊人分頭巡查,兩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暗自較著勁。
都是帶隊隊長,都是假丹修為,首次跟隨新上司執行任務,誰先查出問題,誰就能拔得頭籌,奪得首功。
夏侯傑性子耿直剛烈,一路排查細緻入微,街巷、商鋪、明面上的產業一一核對。
一絲不苟,卻始終沒有查到實質性問題。
他皺著眉頭,低聲自語:
「薛家明面產業滴水不漏,有貓膩也一定藏在暗處。」
不遠處,孟武帶隊穿梭在偏僻陋巷,目光毒辣,不看正規商鋪,專盯無人問津的封閉別院、夜間開市的店鋪、近海無人問津的小型工坊。
孟武腳步極快,眼神銳利無比。
身後隊員疑惑問道:
「隊長,正規坊市都查完了,沒任何問題,咱們往這些偏僻地方跑做什麼?」
孟武頭也不回,冷聲道:「你懂什麼?世家灰色產業,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
極少人知道的是,孟武早年在孟家旁系打理產業,執掌過族中商鋪貨倉。
正是因為太過較真,查出族中暗中開設的地下賭坊、私設黑市、偷稅暗貿的灰色鏈條,觸動了族中長輩利益。」
最後家族為了息事寧人,直接把他調出產業體系,花錢運作,送他進定風台當執法修士,避開家族紛爭。
吃過這方面的虧,親身經歷過,他才對此了如指掌。
孟武目光愈發凌厲:
「世家最擅長遮掩,明面帳本乾乾淨淨,暗地裡賭場、黑市、人口居間、禁材流轉,全部藏在隱秘的死角。這些地方,才是核查的關鍵!」
另一邊,夏侯傑遠遠看到孟武一隊人專挑偏僻死角探查,瞬間反應過來。
「這老狐狸!有經驗!」
夏侯傑眼神一凝,立刻招呼自己隊員:「快!跟上孟隊的路線!他肯定摸到門道了!咱們不能落後,必須搶在前面查出問題!」
兩隊人瞬間從各自巡查,變成爭先深挖、互相較勁、全力搜證。
原本只是流於表面的巡查,瞬間變得刀刀見血。
暗處盯梢的薛家探子,看著兩隊執法隊不按常理出牌、死咬暗處灰色地帶不放,瞬間臉色煞白,心底徹底慌了。
這哪裡是走流程、做做樣子?
這分明是奔著查透家底、揪出黑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