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鍛閣頂層貴賓廳高聳開闊,內部裝潢極盡華貴。
靈玉鋪地,暖玉砌牆,高懸的夜明珠灑落溫潤柔光。
最別致的是整體格局打破了修仙界一貫的古板制式,糅合了不少簡約的設計,雅致新穎,不落俗套。
偌大奢華的廳堂之中,此刻只站著兩人。
裴鳳璃身為天樞海域裴家嫡系天驕。
身份尊貴、名動東海,尋常金丹真人想見她一面都難如登天。
今日卻主動開口,招呼一位來路算不上頂尖、籍籍無名的外來修士。
陸澤心底微動,心緒輕輕起伏兩下,迅速壓下所有疑惑,拱手從容行禮。
「裴小姐,好久不見,風采依舊,愈發絕塵出眾。」
裴鳳璃微微頷首,清冷眸光輕掃而過,隨即轉頭看向身後走來的車侯焱,眼神帶著一絲隱晦示意。
車侯焱活了數百年,心思通透老練,瞬間會意,笑著對陸澤拱手道:
「陸小友,你們二位閒談敘話,閣中還有瑣事待我處理,先行失陪。」
「閣主請便。」
陸澤點頭應道。
厚重實木大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動靜。
車侯焱走出兩步,腳步微頓,回頭指尖輕捏法訣。
一層無形隔音禁制悄然籠罩整座頂層樓閣,杜絕一切窺探竊聽。
至此,偌大華貴的貴賓廳徹底安靜下來。
廳內只剩僅有兩面之緣的兩位金丹天驕,氣氛瞬間染上幾分微妙的尷尬。
二人交集淺薄,本無私交。
此番獨處閒談,難免生疏拘謹。
「不必拘謹,隨意落座即可。」
裴鳳璃神色淡然,語氣鬆弛,率先邁步落座在一旁靈木真皮沙發上。
姿態慵懶舒展,褪去了幾分在外人的清冷疏離。
陸澤順勢落座在對面水晶茶桌旁,目光悄然掃過四周,心底暗忖。
難怪百鍛閣頂層貴賓廳不似尋常仙府古板沉悶,原來是裴鳳璃的喜好。
費心設計,別致新穎,獨具一格。
坐穩身形,陸澤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不知裴小姐特意找我,所為何事?」
裴鳳璃抬眸,澄澈目光直直對上陸澤的雙眼,淡然開口:
「我主動尋你,自然是你身上,有吸引我的特殊之處。」
陸澤眼底微光一閃,不卑不亢:「還請小姐明示。」
「你的木系功法氣息。」
裴鳳璃直言道,「與我裴家一位至親長輩的功法根韻,近乎同出一源,相似度極高。」
陸澤心頭微怔。
他一身修行糅合繁雜,主修、輔修功法足有十餘部。
水法,劍法,木法,神識功法……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因為一道功法氣息,被東海世家天驕特意約談。
他稍作沉吟,腦中飛速梳理,轉瞬豁然開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他的根基木修功法,乃是師尊玉柳真人親傳的《青帝經》。
早年修行之時,師尊曾與他閒談過往。
玉柳真人年輕之時,曾遠赴東海遊歷,機緣結識東海高人,受其點撥啟發,歸來後整理感悟,方才完善出這部頂尖築基木道功法。
師尊還曾叮囑過,她在東海留有故人,淵源頗深。
只是歲月流轉,山海相隔,早已斷了聯絡。
日後在東海,無需刻意證明身份,這門《青帝經》,便是彼此相識的無形憑證。
且師尊口中的故人,便居於底蘊無窮、生機鼎盛的天樞海域。
此地萬靈滋生、靈材遍地,仙島洞天林立,是人界數一數二的福澤之地。
見陸澤神色舒展、已然猜到幾分,裴鳳璃清冷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細微波瀾。
姑姑當年所言的南疆摯友,果然不虛。眼前這位近三十歲的青年修士,多半便是故人門下弟子。
陸澤穩住心緒,坦然開口:
「實不相瞞,我這身木系功法,乃是我師尊,南疆萬澤宗玉柳真人親傳。」
裴鳳璃輕輕應聲,身姿微松,隨意翹起長腿,精緻腳尖輕輕晃蕩。
少了幾分世家千金的端莊,多了幾分隨性鮮活。
「然後呢?」
陸澤看著她難得鬆弛的模樣,輕笑一聲,繼續道:
「師尊早年常與我談及東海,說此地有她年少相識的摯友故人,淵源匪淺。」
「她叮囑過我,日後若入東海遊歷,這功法,就是相認的憑證。」
他抬眸看向裴鳳璃,語氣真摯:「不知小姐口中的長輩,究竟是哪位前輩?又與我師尊有何過往淵源?」
裴鳳璃抬眸淺笑,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雲州城繁華盛景,輕聲道:
「如此便對上了。你師尊玉柳真人,正是我姑姑多年前結下的知心姐妹。」
陸澤心頭一震,挑眉追問:
「姑姑?」
「我裴家紫蘭仙子。」
裴鳳璃回頭看來,字字清晰:
「我姑姑年少縱橫東海,曾與你師尊玉柳真人一見如故,結為姐妹,相伴修行數載,情誼深厚。」
轟!
短短一句話,讓陸澤心臟驟然一跳,眼底滿是錯愕。
他從未想過,師尊口中那位失聯多年的東海摯友,竟然是天樞海域頂級世家裴家的紫蘭仙子!
短暫震驚過後,陸澤迅速平復心緒,心底坦然。
自家宗門,萬澤宗身為南疆東部第一大宗,千年傳承、底蘊雄渾。
早年更是坐擁六位金丹真人坐鎮,放在整片東海疆域,亦是一流頂尖勢力。
師尊與裴家長輩平輩論交、結為姐妹,淵源對等,他孤身在外,無需妄自菲薄。
只是漂泊東海數月,無宗門照拂、無長輩依託,一路單打獨鬥,終究勢單力薄,步步謹慎。
此刻驟然得知這份深埋多年的舊緣,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踏實。
「沒想到我與裴小姐,竟還有這般陳年淵源。」
陸澤喃喃一聲,隨即抬眸問道,「紫蘭仙子前輩,如今可還在天樞海域修行?」
「尚在。」
裴鳳璃點頭。
陸澤神色真摯:「若是機緣合適,我定要登門拜訪,替師尊問候故人。」
話音落下,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再度看向裴鳳璃:
「只是我不解,裴小姐今日特意點破這份舊緣,應當不只是為了解開彼此心底的疑惑這麼簡單吧?」
裴鳳璃回身落座,眸光清亮,直直看向陸澤:
「自然不止於此。」
她微微傾身,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遠赴東海紮根,應當不是單純的域外歷練這麼簡單吧?」
那雙眸子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
陸澤沉默良久,長長舒出一口氣,不再遮掩,坦然直言:
「不錯,並非歷練。我遠赴東海,只為尋覓一場結嬰機緣。」
「結嬰?!」
哪怕是素來從容淡然的裴鳳璃,聽到這兩個字,也瞬間動容。
瞳孔瞬間微縮,死死盯著陸澤。
元嬰真君!
那是海域頂層的戰力,是鎮守一方的大人物,是無數金丹修士窮盡一生都難以觸碰的境界!
眼前不過金丹初期的青年,竟志向遠大,竟敢圖謀結嬰大道!
見她神色震動,陸澤失笑開口,緩和氣氛:
「裴小姐不必震驚,我無秘寶傍身,無上古秘境機緣加持,唯有一顆踏實修行的心,一步一步慢慢求索罷了。」
「哼。」
裴鳳璃白了他一眼,嗔怪般輕哼一聲:
「你倒是會輕描淡寫,方才倒是嚇了我一跳。」
這一眼嗔怪,褪去了所有清冷疏離,添了幾分鮮活煙火氣,絕美容顏瞬間生動明艷。
陸澤面露歉意淺笑,心頭瞭然。
裴鳳璃隨即話鋒一轉,談起近期風波:
「聽聞你新任西南巡查使,首次公幹,便在清瀾島薛家吃了癟?」
陸澤無奈輕嘆,坦然承認:
「勢單力薄而已。縱然有宋天明前輩提拔照拂,可我無根無基、孤身一人,終究撼動不了盤踞東海千年的世家大族。」
「所以,星海盟公職,本就沒有你想像的前途。」
裴鳳璃輕輕搖頭,語氣篤定通透,一語點破關鍵:
「寄人籬下、受制於人,沒有自己的勢力、產業、根基,任憑你戰力再強、心性再佳,終究是浮萍漂泊,難以真正在東海立足。」
陸澤並未氣惱,反倒深以為然,稍一思索,半開玩笑般抬眸問道:
「照裴小姐這麼說,是打算出手投資,助我紮根東海?」
裴鳳璃望著他眼底的從容笑意,唇角微微上揚,眸光深邃,反問一句: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