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靈光收斂,異象消散。
陸澤心神歸位,雙目緩緩睜開。
狂暴劍意在眼眸中流轉,轉瞬恢復如常。
祠堂之內,五道目光齊齊鎖定他。
白髮長老、中年女修神色急切,沈星寒、袁煥、林正平亦是屏息靜待,誰都想知曉方才劍君顯化的最終結果。
不等眾人追問,陸澤依著狂瀾劍君臨別叮囑的說法,從容開口,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方才僥倖得狂瀾劍君垂青,賜下些許劍道感悟,傳了一道劍招。」
狂瀾劍君刻意囑咐過他不必暴露完整《狂瀾劍經》與四印核心秘辛。
對外只說是部分感悟、零碎傳承,既能解釋自身劍道暴漲的緣由,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避免他這域外修士,遭到太多覬覦。
果然,眾人聞言,心中巨石稍稍落地,卻依舊難掩震動。
只是部分傳承,便引動寶劍石像震顫,若是完整傳承,簡直不敢想像!
白髮長老上前一步,神色愈發誠摯懇切,鄭重開口:
「江小友,你身負我太玄上古劍印,又得狂瀾劍君傳承,與我劍宗緣分極深。」
「老夫在此正式邀你拜入太玄劍宗,成為門內嫡系弟子,入我劍道正統,受宗門資源栽培,未來可期!」
中年女修也跟著附和:
「不錯。你天資卓絕,劍心純粹,得劍君認可,已是最好的證明。」
「入我太玄,便是正道坦途,省去無數單打獨鬥的兇險。」
元嬰宗門的招攬,放在整個天樞海域,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
多少世家子弟擠破頭顱,都難以踏入太玄山門半步。
可陸澤只是微微拱手,態度謙和卻立場堅定:
「多謝兩位長老厚愛。此事太過重大,晚輩需靜心審慎思量一番。」
「他日若真心有意,必定親自登門拜山,正式求入山門。」
此話一出,祠堂內氣氛微滯。
袁煥瞳孔微縮,心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身為宗主獨子,太玄嫡系,深知這份招攬分量有多重。
一介無門無派的域外散修,竟然輕飄飄一句「考慮一番」,便婉拒了元嬰宗門的橄欖枝?
白髮長老與中年女修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為難之色。
太玄四大劍印,千年散落其三,久久難尋。
如今四印之一的封字印,終於現世,卻掌控在一名無心入宗的外人手中。
可方才狂瀾劍君親自顯化傳功,已然是擺明了態度——劍君認可此人。
可宗門若有誰苛責,強硬處之,恐怕會觸怒真君意志。
強行招攬,反而落得畫蛇添足。
兩位長老心中萬般糾結,卻只能安下心思。
他們怎麼也不會知道陸澤的真正底細。
他紮根南疆萬澤宗,師門恩重、親友皆在,絕非無根浮萍。
若是此刻貿然改換門庭,進入太玄劍宗。
只會瞬間捲入宗門嫡系、長老派系、師徒權柄的層層錯綜複雜的內部爭鬥之中。
沈星寒身為真君親傳,天賦滔天。
袁煥身為宗主獨子,權柄深厚。
他一個半路入局的外來者,手握劍印機緣,只會被各方勢力盯上,淪為派系博弈的焦點,寸步難行。
這些心思,他無法明說,只能藏於心底。
稍作沉吟,陸澤再度開口,給出一個兩全的緩衝說法。
「晚輩不急於一時。半年之後,太玄試劍大會開啟,晚輩必會前來參會。」
「屆時若能拿下靠前名次,得宗門真君垂青,有意收我為徒,我便誠心歸宗,拜入太玄門下。」
「眼下晚輩確實身負要事,只能先行告辭。」
這番話有理有據,既給足了太玄劍宗顏面,也為自己留好了退路。
眾人各懷心思,情態不一。
兩位長老微微頷首,稍稍釋懷,至少此人並未徹底斷絕緣分。
沈星寒眸色清冷,心底已然將半年後的試劍大會,定為與陸澤爭鋒的對局。
袁煥面色複雜,嫉妒忌憚之餘,也暗自鬆了口氣,暫時不必直面這座突然崛起的大山。
唯有林正平神色如常,依舊淡然,只默默記住了這個劍道出眾的同道。
「既然小友身有要事,我等不強挽留。」
白髮長老抬手取出一枚白金色精緻令牌,紋路刻著太玄劍紋,靈光古樸厚重,鄭重遞到陸澤手中。
「此乃我太玄通行令。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太玄山門,他日你前來參會、或是登門拜山,山門弟子自會接引,無人敢攔。」
「多謝長老。」陸澤鄭重收好令牌,躬身道謝。
一行人走出劍君祠堂。
中年女修心思細膩溫柔,貼心叮囑道:
「元水靈府深處混亂兇險,地淵余危未消。小友若是不急於趕路,可隨我等劍宗隊伍一同離域,安全穩妥許多。」
「多謝前輩好意。」
陸澤拱手辭謝,「晚輩另有路線,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辭別眾人,陸澤順著山間石階緩步下山。
山巔古亭之中,氣氛輕鬆。
謝憐本獨自憑欄閒立,姿容絕塵,氣質清冷,早已引得數名世家金丹子弟頻頻側目,上前搭話攀談,百般奉承搭訕。
兩人言語輕佻,刻意炫耀家世底蘊,只想博美人青睞。
謝憐本就百無聊賴,早已待得不耐。
遠遠望見山道上那道青袍身影,眸底瞬間亮起微光,不等二人多說,徑直起身邁步,朝著陸澤方向走去,步履輕快,全然不顧身後兩人。
兩名世家子弟當場僵在原地,臉上笑意凝固。
身旁同伴低聲調笑:「看吧,早就跟你說別白費功夫,這下把仙子直接嚇跑了吧?」
話音未落,兩人看清謝憐快步走到青袍男子身側,舉止自然親昵。
並肩而立,氣質相配,風華絕代。
那青袍男子目光探來,帶著隱隱威壓,瞬間讓兩人心頭一緊,徹底噤聲。
山路之上,謝憐側頭看向陸澤,眉眼帶笑,輕聲問道:
「怎麼樣?劍君祠堂一行,收穫不小吧?」
陸澤神色平靜,步履從容,淡淡回道:「僥倖,得了些許真君劍道傳承,補足不少短板。」
謝憐眸光微微閃爍,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
「好啊江道友,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劍道造詣不低,還得到了傳承。」
「一路同行,我竟從未見過你的真實底牌。」
陸澤聞言輕笑,轉頭看向她:
「彼此彼此。謝姑娘全程遊刃有餘,底牌深不可測,我也從未見識過你的全部實力,想來定然不比我弱。」
謝憐微微揚唇,眼底掠過一抹得意,語氣慵懶自信:
「放心。往後路途兇險,你遲早會親眼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