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轟然染紅,刺目血色在海水之中層層擴散,妖艷詭異。
下一刻,近海海面密密麻麻的海妖身影接連浮現。
似魚非魚、似人非人,形態怪異各異,身軀覆滿濕滑鱗甲,雙眼泛著幽綠凶光。
無數海妖順著浪潮攀爬上岸,躍上青石祭台。
它們沒有攻擊兵卒,沒有衝擊人群,所有凶厲目光,盡數死死鎖定木架之上那些赤身稚嫩的孩童。
腥臭海風裹挾嗜血凶性,徹底席捲全場。
在場眾人,各懷心思,齊齊緊盯這場血色祭典。
城主一方的黑袍仙師靜靜佇立,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守台兵卒嚴陣以待,鎮壓人群動亂,恪守崗位,暗藏殺機。
台下蟄伏的修士屏息凝神,暗中蓄力,隨時準備撕破偽裝。
無辜凡人瑟瑟發抖,深陷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之中。
陸澤眸光微沉,靜靜望著台上慘狀,周身氣息沉穩依舊。
謝憐心頭一緊,輕聲開口,帶著幾分凝重。
「見血了,異變將起……」
於浠凝神望向翻湧的血海海面,神色複雜,至今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去……
暴雨越來越大,原本清澈的雨水,漸漸染上淡淡血色。
猩紅雨絲漫天飄落,覆蓋整座天地。
雨落祭台,落在孩童稚嫩的身軀之上。
無人看清具體變化,只看見無數稚嫩身軀在血雨之中緩緩消融。
沒有悽厲哭喊,沒有掙扎動靜,無聲無息,盡數化作猩紅血水。
台下凡人親眼目睹這極致慘烈的一幕,心神徹底崩碎。
有人閉眼痛哭,不忍直視。
有人渾身顫抖,死死捂住口鼻,壓抑極致的恐懼。
有人雙目赤紅,雙拳緊握,滿腔悲憤無處宣洩。
眾生百態,盡數襯出這場血祭的殘酷刺骨。
漫天血水順著青石紋路緩緩流淌,盡數朝著祭台中央匯聚。
涓涓血水不斷聚攏、堆疊、盤旋。
不多時,祭台中心,一道猩紅血水漩渦緩緩成型,緩緩轉動。
漩渦越轉越快,血色越來越濃,隱隱透出一股晦澀的道韻。
這一刻,全場所有修士,無論官吏、兵卒、武者,心底同時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天一元水——出世了!
誰也沒想到,最終是用孩童的骨血換來了,天一元水現世的契機!
壓抑多日的平靜,瞬間破裂。
最先躁動的,是台下蟄伏的一眾修士。
他們眼底隱忍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貪婪與狂熱。
為了元水,為了離開這片凡俗世界,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
人群之中,數道身影逆流而上,掙脫慌亂奔逃的人群,不顧一切朝著祭台血色漩渦衝去。
守台兵卒見狀,眼神凌厲,厲聲呵斥。
「喂!大膽刁民!再靠近一步,殺無赦!」
「站住!所有人即刻止步!」
「膽敢擅闖祭台者,就地格殺!」
呵斥聲響徹風雨之中,殺機畢現!
可此刻,早已無人畏懼刀槍。
一名看似普通的青年身形一晃,驟然提速,縱身一躍,直接踏上高聳青石祭台。
他抬手一掌拍出,無形勁氣迸發。
兩名攔路兵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直接被掌風震飛,重重砸落台下,當場殞命。
而那名青年,還未再踏出一步,就被亂箭射死!
一名金丹修士就這樣死在了一個凡人世界裡。
混亂,徹底引爆!
越來越多的人卸去偽裝,縱身衝上祭台。
刀光起落,勁氣縱橫,凡俗兵卒在修士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
慘叫聲、兵刃碎裂聲、風雨呼嘯聲、人群哭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天地。
百潮城主面色一沉,厲聲下令。
「城衛全軍出擊!鎮壓動亂!」
「但凡搗亂武者,盡數拿下!敢反抗者,立地處決!」
身旁領兵將領抱拳領命,高聲傳令。
「得令!!」
陣列森嚴的城衛兵卒瞬間出動,手持刀槍,朝著衝上祭台的人群圍剿而去。
刀槍交錯,殺伐四起。
台上四名黑袍怪人始終冷眼佇立,不動分毫,似乎這一切都沒有以前他們的注意。
近海海妖依舊盤踞祭台邊緣,嗜血觀望,既不後退,也不貿然進攻,靜待局勢大亂。
台下凡人徹底陷入無盡恐慌,四散奔逃,哭嚎遍野,亂作一團。
而人群之中,看似普通的村民、商販、青年壯漢,驟然爆發出遠超凡人的力量。
壓抑多日的隱忍、憋屈、不甘、貪婪,在此刻盡數爆發。
一名此前被市井無賴欺辱過的布衣少年,雙目赤紅,周身氣力翻湧,冷聲暴喝。
「前幾日就是你們這些雜碎欺辱我!」
「真當我是任人拿捏的凡夫俗子?今日,我便讓你們看看我修仙者的手段!」
話音未落,他抬手結印,一道血光迸發,瞬間將身前幾名欺壓過他的市井武者震成重傷。
一名中年漢子褪去淳樸偽裝,滿臉倨傲,俯瞰四散奔逃的凡人,語氣冰冷狂妄。
「你們這群凡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血肉凡軀,也敢對我指指點點?誰能攔我半步?!」
「今日擋路者,死不足惜!」
無數修士徹底失控。
有人蟄伏期間受盡凡人欺凌,此刻藉機泄憤,凡人與偽身修士一併打殺,不留餘地。
有人執念逃離此方世界,瘋魔一般沖向血色漩渦,嘶吼不止。
「再近一些!我要回去!」
「我是天樞世家天驕!我不是卑微凡人!我要回去!」
「元水是我的!誰攔誰死!」
潛藏的神通、底牌,盡數展露。
一道道靈光沖天而起,各式武技縱橫交錯,殺伐之氣鋪天蓋地籠罩整片近海。
而那些海妖也從灘涂慢慢上岸,龐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隨意抓起一人,就送入口中,鮮血迸濺!
山林中的陸澤手中長劍出鞘,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危險。
謝憐和於浠站在身旁,望著祭台周圍的亂象,心臟直跳。
「這些人果然藏不住了。」
謝憐心情沉重,目前看來,他們還是沒有機會上場。
「繼續等,總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