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金色巨印迸發出的金色劍光。
劈碎了覆蓋整座祭台的黑網,擊退了了咆哮的血龍,將四名黑袍仙師鎮壓。
很快,天地重歸寂靜,而海邊祭台的局面,徹底混亂。
城主麾下殘存的兵卒,情態各異。
有不少兵卒顯露出異於常人的冷靜,他們靜靜佇立原地,默默感受身體裡漸漸復甦的力量……
而那些土生土長的原住民兵卒,則徹底崩潰了。
他們守著百潮城過了一輩子,見過最凶的場面,不過是市井鬥毆、海妖劫掠。
可今日他們看見了什麼?
漫天血雨,血龍出世,黑網大陣,巨印破天——那一幕幕,早已超出了凡人認知的邊界。
有人丟了兵器,連滾帶爬往遠處逃亡。
有人站在原地,雙目呆滯,茫然望著那屍山血海。
一個老卒跪在屍山血海里,反反覆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假的……都是假的……」
可這句「假的」,恰恰是真的。
他的世界,已經在今天徹底塌了。
同一輪血月之下,百潮城高牆之上。
裴鳳璃一襲白衣,立在城垛之後,夜風將她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身側,是兩位百花谷長老,早已與她會合。
一行百花谷修士憑城主女眷的身份安穩立於城頭,成了這滿城惶亂中唯一一片不動如山的角落。
「鳳璃。」長老緩步上前,與她並肩,
「你在看什麼?」
「找一個人。」
「找人?」鶴髮長老搖了搖頭,嘆息道,「莫不是和你走散的那位陸小友?」
「對,他就在城外。」
裴鳳璃盯著灘涂上那一片翻湧的紅,聲音低了下去,「他說要爭奪天一元水,如今很有可能就在那血色戰場上……」
長老抬手,輕輕覆上她的肩,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沉靜。
「那位陸小友,心性沉穩,行事謹慎,絕非魯莽之輩。」
「他此刻想必正尋了個安穩去處蟄伏著,伺機而動。你且放寬心。」
良久,裴鳳璃嘆了口氣,「但願他能平安吧。」
……
灘涂上,戰事並未因那一道劍光而止息,反而愈演愈烈。
數輪殺伐下來,弱者早已盡數淘汰。
僅剩的武者、兵卒、官吏,近乎全軍覆沒,殘軀鋪滿了整片淺灘,屍體在血水裡浮沉。
能僥倖活到此刻的,已不足五十人——全是底蘊雄厚的入局修士,強大海妖,還有那些武道高手。
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都不再演了。
什麼漁歌祭,什麼鎮海祈福——統統成了笑話。
漁歌是假的,祭典是假的,連那身皮都是假的。
在場眾人只有一個想法。
「奪水,破界,回歸。」
而全程旁觀了一切的百潮城主,作為此方世界本土武力與權力的巔峰,此刻卻徹底陷入了茫然。
他聽不懂「宗門」「世家」「修士」「神通」」元水」這些字眼。
這些詞讓他感到陌生。
他只看見底下那些人一反常態,個個像是隱藏許久的武道高手,施展出連他也未曾見過的招式。
做著凡人畢生不敢想像的匪夷所思之事。
他忽然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親衛、官吏、武者……他們,真的是他的人嗎?
他統治的這座城,他恪守的規矩,他窮盡一生追求的武道,對這些「天外來客」來說,到底算什麼?
就在他心神搖動之際,一道人影爬到了他腳邊。
是那黑袍仙師。
他被金色劍光重創,半邊身子幾乎爛掉。
「城……主……」他的聲音像風中的殘燭,「你聽我說……」
「說什麼?」
城主低頭,聲音發顫,「說他們到底是誰?」
「他們……是修士。」
黑袍咳出一口血,慘然一笑,
「修仙者。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城主瞳孔驟縮,「你的意思是……」
"按照他們的世界的說法,在場每個人,都是金丹真人。」
黑袍的眼神忽然亮得嚇人,「可排山倒海,可壽延數百載!」
「而那天一元水——是超脫此方天地、成就更高境界的機緣。煉化它,便可……延命千載。」
城主聽得冷汗徹骨。
恐懼與貪婪在他胸腔里互相撕咬。他盯著遠處那口血色的漩渦,忽然生出一絲瘋狂的念頭:
他們能得,我為何不能得?
「來人!」
他猛地轉身,厲聲喝道,「把府中最信得過的頂尖武者,全都調來!」
他許以重金厚祿,許以絕世前程,許以子孫後代享不盡的榮華。
「去,」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靠近那漩渦,為本城主取一滴水回來!」
那些武者去了。
然後,他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那血色漩渦早已異變滔天——整座祭台徹底損毀,海水倒灌漫灘,血流成河。
漩渦通體赤紅,不斷擴張,緩緩下墜,仿佛一張貪婪的巨口,鯨吞著天地間所有生靈的生機。
被壓制許久的靈光神通再也按捺不住,一道道凡俗不可能存在的術法異象接連浮現,在血河上炸開一朵朵妖異的花。
奉命靠近的武者,無一例外,全部隕落。
有人被無形的生機之力生生抽乾了神魂,軟成一具空殼。
有人被修士已經壓制過的神通法術抹殺。
屍體墜入血河,無聲無息,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城主站在城頭,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班底,一個接一個,像燈芯一樣熄滅。
幡然醒悟:
所謂天地機緣,從來不是凡俗之人可以覬覦的。
那些天外修士的強大,早已超出了他想像的邊界。
貪婪在求生本能面前,潰不成軍。
「撤!」他嘶聲吼道,「回城,關四門!誰也不許再靠近海邊!」
親衛拼死護著他,狼狽棄場,倉皇逃向城中。
身後,黑雲壓城,雷光隱現,血雨傾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