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階飛舟破開雲層，緩緩落下。
下方是一座極大的島嶼。岸線綿延數百里，碼頭林立，桅檣如林。
海面上大小船隊首尾相接，往來如織。
雲州島——天璣海都西側，西陲片區的一座靈島。
陸澤立於舟首，望著那片繁華，心中微有起伏。
三年多前，他第一次踏上這座島時，還是剛剛救回金雷，投奔簡家……
如今再回來，已是金丹中期。
「又看什麼呢？」
裴鳳璃從艙中走出，一身水藍長裙，鬢邊別著一隻鎏金簪，熠熠生輝。長發被海風吹得輕揚，帶著一股花香。
「沒什麼。」
陸澤笑了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裴鳳璃順著他目光望去，撇了撇嘴。
「才三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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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落在碼頭，裴鳳璃便拉著陸澤。
「順路去工坊視察一番。」
陸澤點頭，「正好也去拜訪一下車侯前輩。」
工坊坐落在島西一處臨海的谷地，依著地火而建，尚未走近，便有熱浪撲面。
爐火通紅，錘聲如鼓。
一名中年漢子正立於巨大的鋼鐵紅爐前。
赤著上身，肌肉虬結，一手執錘，一手翻轉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靈鐵。
他每落一錘，火星四濺，鐵上便多出一道細密的紋路。
三階煉器師，車侯焱。
「車師傅。」
裴鳳璃喚了一聲。
車侯焱抬頭，先看見裴鳳璃，忙放下鐵錘，拱手行禮。
「小姐！您突然到訪，屬下都未曾準備迎接。」
待目光落到她身側那道青衣身影上時，卻是微微一怔。
來人收斂了氣息，看上去平平無奇，卻依舊讓他感到十分熟悉。
他臉上的笑，一下便綻開了。
「陸，陸道友！」
陸澤也笑了，拱手道：「車前輩。」
「哎——」
車侯焱連忙擺手，臉上有些發熱，「可當不起這兩個字了。道友突破金丹中期，氣息深不可測，往後，咱們該稱道友。」
他上下打量陸澤，語氣里滿是感慨。
「當年你我相交，我年長你一輩。如今……唉，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陸澤微微一笑，抬手一翻，一隻素色陶罐出現在掌心。
「一點心意。」
罐口一開，一縷清冽的茶香便溢了出來，混在爐火的熱氣里，竟絲毫不亂。
車侯焱接過，只一嗅，臉色就變了。
「這是……三階靈茶？」
「嗯。天樞海域帶回來的。」
車侯焱捧著那罐茶，手都有些不知往哪兒放。
三階靈茶，那是金丹修士都要省著用的東西，如今竟被隨手送了出來。
「這、這倒讓我受之有愧了……」
「車前輩當年助我升煉法寶，合作十分愉快」
陸澤道，「如今我遠遊歸來，理應帶些禮物。」
車侯焱張了張嘴，默默點頭。
「那就多謝了。」
陸澤三人寒暄片刻，便告辭離開。
走出工坊，裴鳳璃忽然開口。
「往後若有急事，就派人來雲州島。」
陸澤腳步一頓。
「讓車師傅聯繫西部的裴家。」
她道，「我裴家，在整個西部還說得上話。」
陸澤看著她，認真一禮。
「多謝。」
裴鳳璃別開臉，哼了一聲。
「謝什麼。說句話的事。」
半日後，送走了裴鳳璃，陸澤登門宋家山門。
雲州島西南，宋家山門。
陸澤一落地，便引來宋家長老前來引路。
他此番前來，一是歇腳，二是有心拜訪一人。
宋天明。
這是他踏入東海以來，遇到的為數不多對他存有好意、還肯提攜他的前輩。
只可惜，宋天明不在。
山門之內，唯有宋家另一位老祖宋運坐鎮。
「陸道友，遠道而來，快請。」
宋運一身月白長袍，面容清癯，氣度沉靜。
他早在殿前等候，見了陸澤，含笑拱手。
陸澤還禮，隨他入內。
茶過一巡，寒暄片刻，陸澤便問起了宋天明的近況。
宋運執盞的手頓了頓。
「兄長如今，正著手處理天璣北部西南海域，陰冥宗布下的那盤局。」
「陰冥宗？」
「嗯。」
宋運放下茶盞，神色微沉，「那邪宗在天璣海域多島設點，擄掠靈根孩童。」
「兄長順藤摸瓜，已經清算了三個小家族。」
他頓了頓。
「這三個家族，每一個，都至少有一位金丹真人。」
陸澤瞳孔微縮。
三個小家族，三位金丹真人，鎮壓金丹容易，處理三個勢力錯綜複雜的家族勢力，卻不簡單。
「宋前輩的手段……真是鐵血。」
宋運笑了笑，不置可否。
「兄長常說，邪修之患，如疥癬之疾，拖得越久，爛得越深。」
「寧可一時雷霆，也不留百年禍根。」
陸澤默然點頭，將這句話記下。
半個時辰後，陸澤準備離開。
「這麼快就要走？」
宋運有些意外。
「離開三年，歸心似箭。」
陸澤笑了笑。
臨別，他取出兩隻玉罐，雙手奉上。
「兩罐百花谷的三階靈茶。天樞海域的靈植，最能穩固道心。」
「金丹修士修煉、感悟神通時用，略有助益。」
宋運一怔。
百花谷的靈茶，那是天樞海域的珍品，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他伸手接過，鄭重收下。
「江道友有心了。」
「宋前輩提攜之恩，晚輩記著。」
陸澤拱手，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宋運喚住他，回頭吩咐左右，「去，請商會長老來。江道友要採買，你親自陪著。」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全場五折。庫里那些稀有的，都拿出來。」
……
雲州城，宋家商會。
商會長老陪著陸澤，一路穿過層層庫房。他原以為，這不過是走個過場。
直到他看見陸澤的採買單。
「三階結丹靈物，一件。」
「二階修行丹藥，全要。」
「二階、三階靈食，全要。」
長老的手，抖了一下。
那件三階結丹靈物，本是三日後拍賣會的壓軸之物。
陸澤提前問明價格，直接照價買走。
出的價，是參與拍賣的修士絕無可能企及的。
雖然打亂了拍賣會的節奏，可那筆靈石，也足以讓那些修士閉嘴。
至於二階、三階靈食……
那是靈廚親手所做，對修煉、對肉身都有滋補之效。
自家徒兒白秋盈愛吃，簡薇愛吃，簡家那些年輕女修也愛吃。
如今五折，自然要多買一些。
即便是五折，掃空這麼一大批高階靈食，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長老看著他流水般付靈石，心裡直咂舌。
這位陸真人……許是發了財。
他怎麼也不會知道，眼前這位低調的散修，如今的身家，或許已接近百萬靈石。與那些老派金丹家族相比，他能隨手支取的靈石，早已超過十萬之數。
最後一站，是飼靈坊。
「六瓶三階飼靈丸。」
陸澤將一隻儲物袋放在柜上。
飼靈丸可飼養三階金丹大妖，既提升其修為，也能淬鍊其肉身。
金雷、小玉如今都是金丹大妖，正用得上。
「到齊了。」
坊中掌柜驗過貨，躬身奉上。
陸澤付清靈石，轉身出城。
宋家為他備下的飛舟，早已候在碼頭。
「陸真人，宋家已為您準備好了飛舟，不出七日，便能到歸陣島。」
他卻擺了擺手，沒有上去。
「不必了，替我謝過宋運前輩。」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晃。
一圈極淡的空間漣漪，自他腳下盪開。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已是百里之外。
海風獵獵，腳下浪濤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