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海手上一松。
水下那條三斤左右的石斑趁機一竄，魚線彈了一下，鉤子空了。
"又跑了！"助手拍腿，"錢師傅，這條魚又跑了！"
錢大海看著空鉤，深吸一口氣。
他今年四十八歲，釣了三十年魚。
這片海域的每一道暗流、每一處礁石、每一片沙底，他都走過。
去年四百二十三斤奪冠，前年也是前三。
他從來沒覺得有人能在釣魚這件事上"碾壓"他。
直到今天，因為一個年輕人心態失常，竟然一連跑了兩條魚。
"錢師傅，要不咱們換大餌？也釣幾條大的——"
"淺灘區沒有十斤以上的魚。"錢大海打斷他，"這裡水深十五米，礁石稀疏，養不出大魚。"
"那怎麼辦？"
"繼續釣。"錢大海掛餌拋竿，聲音平靜，"小魚也要。
比賽有十二個小時，拼的是總量，不是單條。"
"可是這二十九斤的差距……"
"釣。"
助手不再多說。
但錢大海心裡清楚，二十九斤的差距，意味著他每小時要比陳帆多釣將近四斤。
在淺灘區，這個目標不難。
但如果陳帆繼續釣大魚，那差距就會繼續擴大。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犯錯。
穩住效率，等陳帆那邊出問題。
這個第一次參加比賽的年輕人，要是沒法合理的安排自己的體力，這12小時的比賽他可撐不下來。
時間站在自己這邊，只要時間夠長。
深溝區。
在陳帆的感知中，陡坡底部的那幾條大魚開始往上移動。
它們感受到了周圍小魚群的減少，開始進入這片區域覓食。
其中一條，體型最大。
石斑魚，至少十二三斤。
在這片海域，這種體型的石斑已經非常罕見了。
通常只在深海礁石區的底層活動，極難釣獲。
陳帆換上了大餌。
一塊新鮮的活蝦，掛在魚鉤上，入水後還在微微掙扎。
餌料下沉到七十五米深度，正好落在那條大石斑的覓食路線上。
周大壯安靜下來。
他看陳帆的表情變了——從剛才的從容專注，變成了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帆哥，多大的魚？"他壓低聲音。
"起碼十斤以上。"
周大壯眼睛瞬間亮了。
十斤以上的海魚，大部分釣手一輩子都碰不到一條。
別看他跟著陳帆出海，經常釣到大魚，可是對於普通漁民來說，這可是難得一見的。
如果陳帆現在就能釣到——
直播鏡頭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從遠景慢慢推近。
解說員的聲音也低了——
"觀眾朋友們，陳帆換上了大餌，這是要釣大魚的信號。
深溝區七十米水深，有沒有大魚？我們看看。"
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釣竿紋絲不動。
周大壯有點急了："帆哥，魚是不是不咬——"
話音未落。
竿尖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之前那種"顫"，是"沉"。
整根釣竿瞬間彎成滿弓，竿身幾乎貼著水面。
線輪發出刺耳的"吱吱"聲，魚線瘋狂外泄。
陳帆雙手同時握竿，身體後傾，雙腳分開站穩。
"大魚！"周大壯的聲音陡然拔高，"帆哥，大魚！！"
陳帆沒有說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線那頭。
魚的力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條。
第一下衝勁就把線輪放出去七八米，拉力估計在二十斤以上。
十斤的魚在水裡爆發出的力量，可遠不止十斤。
他不能硬拉。
放線。
讓魚沖。
大魚的第一波衝刺是最猛的，硬抗要麼斷線，要麼脫鉤。
陳帆拇指輕壓線輪剎車，控制放線速度，既不繃斷也不鬆脫。
魚往深處沖，他放。
魚衝到極限速度減慢，他收。
一放一收，周而復始。
周大壯在旁邊看得手心出汗，想幫忙又幫不上，只能死死盯著水面。
直播鏡頭拉近，畫面中陳帆的身體微微後傾，雙臂肌肉緊繃，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碼頭上，圍觀群眾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
解說員的聲音也壓低了——
"這條魚非常大。從竿身的彎曲程度看，至少十斤以上。
陳帆在放線，讓魚消耗體力。
這是正確的處理方式，大魚不能硬拉。
這位年輕選手的經驗還是非常的豐富的。"
搏鬥持續了五分鐘。
魚的衝勁一次比一次弱。
陳帆開始收緊線輪，一點一點把魚往上拉。
魚線從七十米深度緩緩上升，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三十米。
水面下出現了魚影。
青灰色的身體，斑紋清晰，體型比之前所有魚加起來都大。
它還在掙扎，但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爆發力。
"看到了！"周大壯幾乎要跳起來，"帆哥，看到了！好大！！"
陳帆穩住竿身，最後幾米收線。
魚的頭部露出水面——嘴巴大張，魚鰓鮮紅，眼睛圓睜。
超過十斤的石斑魚，在陽光照射下，鱗片泛著冷冽的光澤。
周大壯趕緊抄起抄網。
但大魚最後奮力一甩，水花濺起半米高。
陳帆手腕一翻，竿尖上挑。魚被拉離水面，重重摔在甲板上。
"砰——"
一聲悶響。
整條魚在甲板上彈了一下，尾巴拍打出一串水花，然後才被周大壯按住。
"十斤！絕對是十斤以上的大魚！"周大壯的手都在抖，"帆哥，十斤以上的石斑！"
上秤。
指針划過五斤、八斤、十斤的刻度線，最終停在——
十斤二兩。
"十斤二兩！！"周大壯嗓子都破了，"十斤二兩的石斑！！"
直播畫面猛地切到特寫。
彈幕炸了。
"十斤二兩？？？？？"
"這體型？是目前為止最大的魚了吧？"
"深溝區七十米釣的？我的天！"
"陳帆什麼運氣？一條魚就十斤，這讓別人怎麼追趕？"
碼頭上，沉默了兩秒。
然後——
"十斤二兩！！"
"十斤以上的石斑魚！省海釣比賽近十年都沒出過這麼大的！"
"瘋了！瘋了！我記得錢大海去年獲得單項最重獎的魚也才八斤六兩，這個年輕人直接十斤二兩！"
"一條頂人家三條！看來差距還要擴大！"
媒體記者瘋了一樣按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