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陳帆的虎口已經被線輪磨出了血泡。
雙臂酸痛得像灌了鉛。
但他的意識始終清醒——感知緊緊鎖定著龍紋石斑的每一個動作,預判它的下一次衝刺方向。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十五分鐘。
龍紋石斑的掙扎力度在緩慢但確定地減弱。
它的衝刺幅度從最初的三十米縮短到了十米、五米。
"快了。"陳帆在心裡說。
又過了將近五分鐘。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深水中緩緩浮了上來。
周大壯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燈光照在那條魚身上的時候,金色斑紋在夜色中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它的體型比周大壯見過的任何一條魚都大三倍不止,身體像一塊扁平的磨盤,尾部粗壯得像成年人的小臂。
"我的天……"周大壯的聲音都在發抖,"帆哥……這是什麼魚……"
陳帆沒有回答。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魚拖到船舷邊。
抄網根本用不上——這條魚太大了。
他和周大壯一人抓住魚的一側,合力把它拖上了甲板。
魚落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整個船身似乎都晃了一下。
陳帆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雙手手掌已經被磨破了,血水混合著海水在掌心泛著紅色的光。
"稱。"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兩人合力把魚掛上特製的海上稱重器。
指針緩緩轉動,越過了七十斤的刻度,越過了八十斤的刻度——
停在了八十二斤。
周大壯盯著秤看了三秒,然後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八十二斤!帆哥!八十二斤!"
周大壯顫抖著拿起無線電——
"十五號選手陳帆,第七十六條魚,八十二斤,龍紋石斑!"
播報聲在碼頭響起的時候,整個碼頭陷入了將近十秒的死寂。
然後是爆炸。
"八十二斤?!"
"龍紋石斑?!"
"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這他媽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沖向大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解說員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整場比賽以來他第一次失去職業鎮定:"各位觀眾,十五號選手陳帆剛剛釣獲一條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
這是不可思議的——這打破了賽會歷史最大單條魚記錄!
十五年前的記錄是三十六斤,陳帆把記錄翻了一倍還多!"
碼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蘇念站在人群中,雙手捂住了嘴。
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她說不清楚的複雜情緒。
陳帆這邊——
第七十六條魚,八十二斤。
總重量從四百零五斤瞬間跳到了四百八十七斤。
而林海此時是一百零四條魚,四百二十九斤。
差距再次擴大到五十八斤。
林海的船上,當破紀錄的八十二斤的消息從無線電里傳過來。
他當時正在收線,釣竿上掛著一條六斤多的黃花魚。
聽到數字之後,他的手頓了一下。
他在海上釣了這麼多年魚,只見過一次龍紋石斑。
而陳帆釣到的這條,是八十二斤。
林海低頭看了看自己釣上來的魚,又看了看遠處陳帆船的方向。
差距五十八斤。
還剩一個小時。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釣竿上的黃花魚卸下來扔進魚桶,重新掛餌。
"林哥,我們還追嗎?"助手小心翼翼地問。
林海的語氣依然平靜。"不追了。"
助手一愣。
"差距五十八斤,一個小時,追不上了。"
林海說,"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這不是人力能追的差距。"
他低頭看了看魚桶里的魚,表情複雜。
這十一個小時的比賽,他能夠多次從落後到反超。
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每一個釣點都選到了最優,上魚的效率已經是全場最高。
但陳帆釣到了一條八十二斤的魚。
這東西不是技術能彌補的。
"林哥,那我們——"
"繼續釣。"林海說,"釣完最後一個小時。
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把比賽釣完。"
他重新拋竿。
但心裡清楚——冠軍已經不屬於他了。
比賽到了最後一個小時,夕陽開始西沉。
海面上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紅色。
經過十一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陳帆的體能已經接近極限。
他的雙臂酸痛到幾乎抬不起來,虎口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手掌上全是乾涸的血漬。
但他坐在船頭,感知最後一次掃過整片海域。
一百米水深的魚群密度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零散的魚群分布在遠離船隻的區域,體型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五六斤。
繼續留在海上的收益極低。
更重要的是,他跟林海的差距已經拉的足夠大了。
七十六條魚,四百八十七斤。
領先林海五十八斤。
只剩一個小時,林海不可能追上來。
陳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大壯,返航。"
周大壯正在清理甲板,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返航?
帆哥,比賽還有一個小時呢。"
"我知道。"陳帆看了一眼魚桶和甲板上那條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魚群密度太低了,繼續釣收益不大。
留著體力回去頒獎吧。"
周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咧嘴笑了:"行,返航。反正贏定了。"
他發動引擎,調轉船頭,逐浪二號朝著碼頭的方向駛去。
消息從直播頻道傳回碼頭的時候,碼頭上再次炸了。
陳帆提前返航了。
比賽還有整整一個小時,他選擇了直接回來。
"這也太自信了吧?"
"差距太大,他覺得沒必要繼續了。"
"五十八斤的差距,一個小時確實追不上了……"
議論聲中有佩服,有感慨,也有幾絲遺憾。
大部分人還想看到陳帆繼續釣更多的魚,刷新更高的記錄。
但理智告訴他們,這個決定是完全合理的。
繼續留在海上消耗體力,對結果沒有任何影響。
蘇念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愣了一秒,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回來了。
比賽還沒結束,他就回來了。
這意味著他是真的穩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是因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