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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髒話比槍子疼!陳大炮的一席肺腑之言

2026-09-13 20:28:31 作者: 萬里孤雲

  摩托車的引擎聲從巷子口傳過來,老莫跳下邊斗,扛著兩袋米往灶房走。

  陳大炮摘下風鏡,腳剛跨進院門,就覺得不對。

  院子裡太安靜了。

  沒有軍嫂幹活的說笑聲,沒有孩子的吵鬧聲,連老黑都趴在牆根一聲不吭。

  陳建鋒坐在石墩上,低著頭,兩隻手插在頭髮里。

  陳大炮把風鏡掛在車把上,走過去。

  「怎麼了?」

  陳建鋒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紅的。

  一個三十歲的漢子,當過連長,上過戰場,此刻眼眶通紅,嘴唇緊抿,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不知道找誰說的孩子。

  「爸。」

  「說。」

  陳建鋒張了張嘴。

  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又干又澀。

  「有人……在井台邊說玉蓮。說您和她……」

  他閉上嘴,說不下去了。

  陳大炮正要去摸煙盒的手,懸在半空。

  院子裡連一根針掉地上的聲音都沒有。

  陳大炮沒怒,沒吼。

  他把煙盒塞回兜里,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正屋房門。

  門縫裡沒有聲音了。

  孩子的哭聲也停了。

  

  大概是哭累了,睡著了。

  「誰挑的頭?」陳大炮開口。

  「沈家村的,姓吳的那個女的,還有兩個年輕的。」劉紅梅從旁邊插話,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我打聽過了,是刁金花那個老東西串聯的。雲想容被抓以後,刁金花逢人就說陳家欺負孤兒寡母,這幾天專門找人在井台邊堵玉蓮妹子。」

  陳大炮沒說話。

  他看著正屋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正屋門前,沒有敲門,沒有叫人。

  他轉過身,背對著門,一屁股坐在了門檻外面的石台階上。

  從懷裡摸出煙,叼上。

  劃了根火柴。

  火光在北風裡晃了兩下,燃起來。

  陳大炮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被風吹散。

  陳建鋒站在三步外,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劉紅梅拉了拉桂花嫂的袖子,兩個人悄悄退到了院牆邊。

  老莫扛著米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坐在台階上的陳大炮,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走過去。

  靠在院角的柱子上,點了根自己的煙。

  院子裡只剩下風聲和菸頭明滅的光。

  陳大炮坐在台階上,抽完了一根煙。

  他把菸頭摁滅在台階邊的石縫裡,又摸出一根,點上。

  第二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開口了。

  沒回頭,就對著那扇木門。

  「玉蓮。」

  門裡面沒有聲音。

  「我知道你在聽。」

  陳大炮吐了口煙,眼睛看著院子對面的牆。

  「那些話,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

  「髒。」

  就一個字。

  然後又沉默了幾秒。

  「老子這輩子,挨過槍子,吃過彈片。身上三十七個窟窿眼,沒一道是背後挨的。」

  陳大炮把煙叼在嘴角。

  「但這種話,比槍子兒疼。」

  「因為槍子兒打的是我。這爛話,打的是你。」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老黑的呼吸聲。

  陳建鋒眼眶紅透,抬起糙袖子往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他的背挺得很直,坐在那個低矮的石台階上,像一堵牆。


  「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語。




  「那會兒條件差,傷員多。有個小戰士,十八歲,湖南的,兩條腿被炸沒了。我天天給他熬粥,一勺一勺餵。餵了四十天。」

  「後來那小子活下來了。出院那天,他不叫我班長。」

  「他喊老子一聲媽。」

  陳大炮的聲音頓了一下。

  「陳媽媽。老子一個砍過敵人腦袋的偵察兵,被一個十八歲的娃叫媽。」

  「我沒覺得丟人。」

  他把煙掐了,夾在耳朵上。

  「我給你熬粥,給安安寧寧縫睡袋,給你買雪花膏……跟我當年端著大鐵勺給傷員餵飯,是一個道理!」

  「你是我兒子的媳婦。你肚子裡掉下來的是我陳家的種。我伺候你,天經地義。」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老繭、刀疤和木刺扎過的針眼。

  「我這輩子,只跪過國旗。沒怕過任何人的嘴。」

  他停了很久。

  久到院子裡的人都以為他說完了。

  然後他又開口了。

  聲音啞了。

  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但我怕一件事。」

  「我怕你因為這些爛話……不敢讓我抱孫子了。」

  靜。

  劉紅梅背過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桂花嫂蹲在牆根,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建鋒站在三步外,淚水順著臉往下淌,他沒擦。

  老莫靠在柱子上,煙燒到了手指,他沒覺得疼。

  北風從院牆上方灌進來,吹得灶房的門板「吱呀」響了一聲。

  然後,門開了。

  不是被踹開的,不是被撞開的。

  門閂輕輕抽開,木門往裡退了半尺。

  林玉蓮站在門口。

  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鼻尖通紅,頭髮散了一半,衣襟上全是淚漬。

  她懷裡抱著陳安。

  陳寧在搖籃里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林玉蓮看著坐在台階上的陳大炮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寬。

  寬得像一堵牆,把外面所有的風、所有的髒話、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外面。

  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後彎下腰,把陳安塞進了陳大炮的懷裡。

  六個月大的娃被冷風一激,「哼唧」了一聲,小手抓住了爺爺胸前的棉襖扣子。

  林玉蓮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爸,該餵米漿了。」

  陳大炮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孫子。

  陳安正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嘴巴一張一合,口水糊了一下巴。

  陳大炮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站起來,單手托著孫子,另一隻手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扔在地上踩滅。

  「灶上有現成的魚骨米漿,熱一下就行。」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粗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走進灶房的時候,經過陳建鋒身邊,空著的那隻手在兒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杵著孵蛋呢?滾進來燒火!」

  陳建鋒挨了一巴掌,反倒咧開嘴,抹了把臉,趕緊跟上。

  灶房裡傳出柴火燒裂的脆響。

  林玉蓮站在門口,看著公公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後。

  然後轉身回屋,把陳寧從搖籃里抱起來,輕輕拍著後背。

  「寧寧乖,爺爺在熱米漿了。」

  院牆外,老莫把燒到手指的菸頭彈進水溝里。


  他沒進灶房。

  轉身走出院門,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

  他要去查一件事。

  那三個在井台邊嚼舌根的女人,是誰教她們說那些話的。

  刁金花。

  這個名字在老莫腦子裡轉了一圈。

  但他覺得不夠。

  刁金花是個潑婦,罵街她在行,但「公公兒媳不清不楚」這種話,措辭太精準,殺傷力太大,不像是一個沒讀過書的老太婆能編出來的。

  老莫摸了摸貼身內兜里那個黑色的橡膠塞。

  信號彈的密封塞。

  這兩件事,太巧了。

  獵手從來不怕獵物凶。就怕獵物不露頭。

  沈家村後頭的爛泥道上,老莫走得悄無聲息。一雙眼睛在黑夜裡透著狼一樣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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