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28章 謠言四起,老兵用拳頭與刨子洗牌人心

第228章 謠言四起,老兵用拳頭與刨子洗牌人心

2026-09-13 20:30:54 作者: 萬里孤雲

  第四天一早。

  陳大炮蹲在天井邊洗臉。

  井水冰涼,二月的上海,手一伸進水裡就是一陣刺骨。他沒在意,捧了一把水往臉上呼。

  對面張家的門開了。

  張家媳婦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笑比昨天少了一大截。

  「陳大叔……早。」

  嗓音發虛。說完這兩個字就縮回去了。

  陳大炮擦臉的手頓了一下。

  抬頭。

  弄堂口傳來嗡嗡的說話聲。

  七八個燙頭婦女聚在水站旁,拎著暖瓶嚼舌根。

  燙捲髮的胖女人嗓門最大。

  「哎,你們曉得伐?林家那個丫頭,嫁到鄉下吃不上飯,現在帶個老光棍回來搶房子啦!」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王秀芝嫂子說的,那丫頭十幾年不回來一趟,親舅媽替她看房子看了這麼多年,一分錢沒收過,現在政策一變,就跑回來趕人了!」

  「嘖嘖,這種白眼狼。」

  「王嫂子哭著說的,一把年紀被親外甥女逼得沒地方住……」

  林玉蓮端著搪瓷盆走出來。

  她聽得真切,嘴唇發白,抓著盆沿的手直打哆嗦。

  「爸……我去跟她們說清楚。」

  「說什麼?」陳大炮把毛巾甩上肩膀。

  「說舅媽是怎麼霸占我家房子的!說委託書......」

  「說了她們信?」陳大炮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水。「你跑過去解釋,越描越黑。王秀芝等的就是你急眼。」

  陳大炮走過去,把盆從她手裡拿走。

  「去屋裡,找本書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老子自有辦法。」

  ——

  上午九點。

  陳大炮背著工具袋出了院門。

  他沒去水站。直接走到弄堂最深處。

  住這的是個獨居老頭,姓周,腿瘸了。

  靠吃百家飯對付日子。

  門半開著。

  老頭坐在一張缺腿的破板凳上,底下墊著半截磚。

  正往飯盒裡剝長毛的發霉花生。

  陳大炮推門進去,把工具袋撂在地上。

  「大兄弟,你找誰?」

  「路過,順手給你修修凳子。」陳大炮說著蹲下。

  「不不不,不用麻煩——」

  拉開拉鏈,小刨子、木鑿、銼刀、自熬木膠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板凳翻過來,單手掰下斷腿。

  榫頭裂了。老裂紋,至少斷了三四年。

  陳大炮從工具袋裡摸出一塊硬雜木邊角料。

  拇指在斷口處一掐,尺寸就刻在腦子裡了。

  抄起小刨子,壓腕往前推。

  「嚓——嚓——嚓——」

  木花翻卷著落地。

  周老頭站在旁邊,嘴巴張著合不攏。

  不到三分鐘,新凳腿削好。粗細弧度跟原先的分毫不差。

  木鑿開榫,抹膠,手掌往下重重一拍。

  「咔嗒。」嚴絲合縫。

  凳子翻過來擱在平地,四平八穩。

  周老頭坐上去晃了兩下,手背直抹眼睛。

  「大兄弟,你這手藝絕了!你是幹啥的?」

  「退伍老兵。」

  陳大炮拍淨手上的木屑,背起袋子往外走。

  到門口停住腳。

  「那花生霉了,傷肝,別吃。晚上我讓兒媳婦給你送碗熱粥。」

  ——

  消息在弄堂里傳開的速度比王秀芝的謠言還快。

  十點半,陳大炮在趙師傅家修好了一把搖了三年的藤椅。


  十一點,老齊家變形關不上的木門,也修好了。

  老齊是個鋸嘴葫蘆,平日三竿子打不出個屁。

  此時蹲在地上摸著門框,憋了半天。

  「陳師傅,你這手藝……城隍廟的老師傅都不敢這麼幹。」

  陳大炮沒接話,背起工具袋走了。

  他又拐到了張家門口。

  張家媳婦一上午沒出門。她站在門帘後面偷看了好幾回。

  陳大炮敲門。

  張家媳婦拉開門帘,臉上寫滿了尷尬。

  「陳大叔……」

  「你家那個菜板。」陳大炮說。

  「啊?」

  「上回你切菜我聽見了,刀底下咣當咣當響。菜板中間塌了吧?」

  張家媳婦愣了三秒。然後用力點頭。「用了六年了,中間都凹進去一個坑……」

  「拿出來。」

  張家媳婦老老實實抱出那塊用了六年的柳木菜板。

  中間果然被刀剁出一個弧形的坑,切菜的時候刀刃到了坑底就打滑,危險得很。

  陳大炮把菜板放在膝蓋上。

  小刨子橫著推。

  「嚓嚓嚓嚓嚓——」

  推了不到兩分鐘。

  他把菜板翻過來遞給張家媳婦。

  切面平整如鏡。

  張家媳婦摸了又摸,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天老爺!這比供銷社新買的還平!」

  陳大炮又從兜里掏出一小包東西。油紙裹的。打開來,是半兩花椒和一小撮干辣椒。

  「這是南麂島的野花椒。辣度一般,但香。炒菜的時候下兩粒,比味精好使。」

  張家媳婦捧著那包花椒,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陳大叔……外面那些人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什麼話?」

  「就是……」張家媳婦往弄堂口瞄了一眼,壓低嗓子。「王秀芝一大早就跑到水站去哭,說你們是來強占房子的……還說你是林姑娘花錢請的'打手'。」

  陳大炮的表情沒變。

  「你信嗎?」

  「我呸!」張家媳婦淬了一口,「誰家打手跑來給人刨門框修菜板?大叔,你是個實在人。」

  她又往前探了半步。

  「陳大叔,我跟你說個事。上午王秀芝不光在水站說,她還拉著居委會的周大媽去了。周大媽是這片的積極分子,嘴碎得很。王秀芝請她吃了碗陽春麵,回來就在巷子裡傳開了。」

  陳大炮點了下頭。

  「還有呢?」

  「還有就是……」張家媳婦猶豫了一下,咬咬牙。「王秀芝昨晚上樓以後,去了李科長家。關著門說了半個鐘頭話。」

  陳大炮咧了下嘴,露出森白的牙。

  獵物開始自己往套里鑽了。

  ——

  中午。

  陳大炮在天井裡架起銅鍋。

  今天不燒濕柴。

  他用從弄堂口買來的干木炭起了個小火,銅鍋里倒上井水,下了南麂島帶來的最後一塊臘排骨。

  排骨在滾水裡翻滾,骨髓里的油脂被逼出來,和著松木煙燻的肉香飄進每一扇窗戶。

  陳大炮盛了一碗排骨飯,坐在天井石墩上,慢條斯理地吃著。

  老齊路過,破天荒地點頭遞了根煙。

  趙師傅端著大茶缸蹲在旁邊嘮嗑。

  周老頭拄著拐杖顫巍巍走到院子中間,手裡捧著一把自留地刨出來的紅薯,非要塞給陳大炮。

  陳大炮推了兩下,收了。

  「晚上給您蒸紅薯飯。」

  二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王秀芝站在窗簾後面往下看。

  她花了一天時間,在水站哭天抹淚,拉攏居委會大媽,好不容易把陳大炮塑造成流氓惡霸。


  結果呢?

  一把刨子,一鍋肉。

  一上午的功夫。

  整條弄堂的人全圍著陳大炮轉。張家媳婦甚至幫他撿劈柴!

  水站那幾個碎嘴大媽碰見張家媳婦,還在納悶:「那個陳師傅人怪好的嘞,王秀芝是不是瞎說八道啊?」

  王秀芝的手用力抓著窗台邊緣,木屑扎進指甲縫裡。

  這老傢伙根本沒去解釋房子的事。

  幾手不值錢的木匠活,就把她苦心造的勢全扒了底褲!

  這不是泥腿子,這是成精的老狐狸!

  ——

  傍晚。

  林玉蓮坐在鋪板上,精神好了不少。

  「爸,下午張嫂子來找我了。說現在弄堂里都在誇你手藝絕。謠言沒人信了。」

  陳大炮坐上小馬扎,點起一根飛馬牌香菸。

  「嘴長在人家臉上,防不住。手長在咱自己身上。」

  他吐出一口白煙。

  「你舅媽潑髒水,就是想激你去吵。你一叫喚,她就占理了。」

  「那房子咱就不提了?」

  「提。但得踩準點。」

  陳大炮踩滅菸頭,從軍大衣內兜摸出那張泛黃的手繪圖紙,平攤在板箱上。

  手指重重敲在標著「儲物間」的方框處。

  「明天初九,張家媳婦跟我說了,王秀芝要去她兒媳婦家吃壽宴。蘇小東得去供銷社站櫃檯。」

  陳大炮把圖紙重新折好,揣進懷裡。

  「趁明天二樓沒人,那堵牆後頭到底藏了什麼鬼,老子親自給它翻出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