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後,眾人了解到,姬雪是生在姬伯鎮的一戶小康家庭人家的孩子。出生時,母親難產死去,父親後來事業失利,開始搬磚、送外賣等,拉扯姬雪到能自己走路、對話時,出了車禍。
出車禍後,手裡仍然抱著一個兔子玩偶——那是給姬雪的生日禮物。
在那期間,凡是與姬雪有交集的人,要麼出門差點被狗咬、要麼散步時差點把自己絆倒到河裡、要麼曬稻穀時遇到雨天,稻穀全濕了……交集越深者,出事的概率和危險程度就越大。
久而久之,姬伯鎮的人們,開始辱罵姬雪是「掃把星」禍殃」「災星」,說她父母的死都是因為她剋死了他們。
姬雪父親死後,房子被拍賣,拿去還債。
姬雪開始流浪,後面遇到了姬羽和姬伯常。姬伯常和姬羽看她可憐,經常給她買吃的、送她一些髮飾、幫她趕罵她的人……後來熟了後,姬雪便稱呼姬羽為「姬羽哥哥」,姬羽稱呼姬雪為「姬雪妹妹」。
姬羽低下頭,語氣輕得像在嘆息:「那時,我和老爹從未出現過什麼意外,加上我和老爹的勸解、陪伴,姬雪妹妹都開始相信自己不是災星了。只是後來釣場那事發生後,或許是刺激到了她。讓她想起了過去的種種,最後才不告而別。」
眾人安靜地聽完全部,都低著頭,沉默不語。就連平時最活躍的北鼻和小亮,今日也罕見地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和發出任何動靜。
場面安靜得,只有偶爾吹過樹葉,樹葉之間發出的「沙沙」聲和偶爾出現的鳥叫。
姬雪的那些的經歷,楚流星他們雖然沒經歷過,但在聽姬羽說出後,心中也心疼起了姬雪,本該童真浪漫的年紀,卻從未真正體驗過和擁有過。
嘎吱!
老舊的淡褐色木門被推開。
姬雪走出,兔子玩偶依舊不離手,像是一件任何寶物都比不上的瑰寶。
「藥磨好了。」她聲音依舊又淡又輕,又帶著絲冷與疏離,「你們其中一個人去為他敷上吧。」
楚流星和常孔君三人對視一眼,然後一起進入小木屋,為姬羽和姬雪製造獨處的環境。
木門「嘎吱」一聲,再次關上,像是隔絕了不同的兩個世界,也像是隔絕了兩個不同的時間流。
姬羽和姬雪看著對方,相距六步,卻像是隔著兩個不同的世界——姬雪是深深的孤寂、憂鬱、憂愁等的黑暗的世界;姬羽是陽光和煦、生機勃勃的大好河山世界。
同一個鎮子的孩子,同一個姓氏,遭遇雖都有「悲」,可這「悲」的差距太大太大了。
「……」
兩人沉默了不知多久。
姬雪低下頭,眼神無比複雜。
姬羽突然捏緊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上前握住了姬雪的一隻小手。
握住後,兩人都愣在了當場。
姬雪沒料到姬羽哥哥會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有著意外,她已經很多年沒和人握過手且離這麼近了;姬羽沒料到姬雪妹妹的小手,居然那麼冰涼,自己的手像是握著冰塊,且直接摸到了對方的骨頭,像是對方已經只剩皮包骨了般。
姬雪反應過來,有些發黃的小臉上泛起紅暈,下意識要抽開手,並向後退。
姬羽握得不緊不松,但她依舊無法掙脫。
「快放手吧姬羽哥哥。這……這樣……我會把我身上的——」
「霉運?」姬羽打斷,表情嚴肅、認真、不容置疑,眼底卻藏著心疼和悲傷,姬雪也安靜了下來,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我從不認為,你是那些沒經過九年義務教育的迷信老人們口中的禍殃、災星、掃把星。我只知道,你以前過得很苦。但後來,你遇到了我,你的姬羽哥哥——」
姬雪眸光一變,緩緩仰起臉,張著大大的、如粉寶石般璀璨的眼睛,看著姬羽哥哥滿是認真、毫無雜質的、充滿少年人獨有的些許稚嫩的臉。
「既然,我是你的哥哥,」姬羽接著說,眼中已經出現了淚花,「那我自然要擔任好身為哥哥的責任。這些年來,你受苦了。是哥哥的錯。」
他突然抱住對方,抱得有些緊,像是怕對方又如同當年般突然消失了,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讓對那冰冷的身體也熱起來。
姬雪被抱住後渾身一顫,這次,她沒有掙扎,而是顫抖著手,也緊緊抱住對方,小臉埋在姬羽哥哥鎖骨下,豆大的眼淚打濕對方的衣服,喉嚨深處發出細微的抽泣。
她把兔子玩偶捏得很緊,幾乎變形,也把姬羽抱得很緊,像是怕這個「小太陽」突然消失了,自己的世界又將漆黑一片。
姬羽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為她提供更多的安全感,一隻手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對方,像在說「哥哥在,不用怕」。
剛開始,姬雪只是在小聲抽泣,到後面,她放聲大哭,像是要把這些年來一直積壓在心裡深處,所有的不幸、傷心、憂鬱、悲傷……全部哭出來。
木屋裡的楚流星他們,並沒有出來。他們能聽見姬雪的哭泣,自然不會太早出來,打擾了他倆。
姬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當自己不再哭和流淚時,像是什麼有什麼一直壓在心裡的石頭,悄無聲息的消失,整個人心裡都舒暢了起來。
兩人各自分開了一些。姬羽的雙手,輕輕地放在姬雪妹妹肩膀上。
他低著頭,看著已經紅了眼的姬雪妹妹,語氣罕見地帶上了溫柔:「跟我們走吧,姬雪妹妹。我們帶你去看遍世界的風景,帶你去體驗和享受世界的美好歡樂。你不用再一個人孤零零著了。你將有身為家人的我、我老爹、以及更多愛你的家人。」
姬雪愣住了,嘴巴張大了些,像是聽到了一個離她很遙遠,可在看見姬羽哥哥那只有認真的臉後,心中又十分想相信、答應的詞:「……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