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抱拳,姿態與剛才別無二致,但那份沉默里醞釀出的答覆,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憑一腔熱血的少年的言語:
「老祖所言,字字見血。晚輩確實承蒙龍家恩養,才有今日之能。這份恩情,我從未忘,也不敢忘。」他聲音低沉,卻被雨幕襯得愈發清晰,「但恩情歸恩情,罪孽歸罪孽。龍家予我衣食用度、資源庇護,我龍釣宇此生必還。可那些受龍家所害之人,所受的痛苦,同樣真真切切。」
他音量大了幾分:「若我因一身恩情便對那些罪行視而不見、充耳不聞,那我與那些默許惡行的族老、族長,又有何異?」
他抬起頭,雨水滑過眉骨,眼神里沒有猶疑,只有一種被現實淬鍊過的堅定:「我重建新龍家,不是要抹去舊龍家的存在,而是要讓『龍』這個姓,不再等於惡行與污名。舊龍家欠下的債,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去還;新龍家要走的路,我會用自己的脊樑和雙手去撐、去摸索。未來晚輩重建新龍家那日,老祖若願意出面承認新龍家,那是新龍家之幸;若不願,我也不會強求。」
他再次躬下身,這一次彎得更深:「無論老祖如何選擇,晚輩都會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但也不會因此停下腳步。」
他重新直起腰,看向雙手,眼神變得堅毅,甚至帶著一絲兇狠:「我龍釣宇這一身力量,都有著龍家的影子。如果我用這力量去變強和重建新龍家,那我便永遠欠龍家。所以——」
他左手抓住右臂,五指猛然向內收縮,「咔嚓」一聲,右臂應聲而廢,劇痛席捲全身,疼得他悶哼一聲,身軀踉蹌一下半跪下去,冷汗直流,臉色變得蒼白。
他沒有因劇烈的疼痛而停下來,而是顫抖著右臂,將右手放在左臂,「咔嚓」一聲又廢掉左臂,兩股痛苦疊加下,他疼得徹底跪倒在地,臉色煞白一片,冷汗混著冰冷的雨水滴落在身下的水坑裡。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緊閉著,仿佛能夾死任何蚊蟲。
龍釣天的嘴角的弧度不變,當睜眼時,眼中細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漣漪,像是對這個情景產生了意外和欣賞。
龍釣宇緩了好一段時間,才顫抖著雙腿起身,面色依舊蒼白,目光落在龍釣天不變的背上,語氣小得隨時會被雨聲和風聲蓋過:「晚輩……告辭。」
他轉身,卻突然聽見「嘩啦啦」一聲海水的炸響聲,和刺耳尖銳的狼嚎,再接著,然後是「砰」的一聲震天動地的落地聲。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地面傳到腳底的振動聲。
他僵硬地、緩慢地轉身,循聲望去,見到一條通體遍布紫色和淡紫青色魚鱗,表面有一些類似星圖的古老圖案,尖銳的紫色背鰭表面有著幾種渦形圖案,長著一雙深邃的紫色的角,頭似狼且有淡紫色狼毛,鼻子上長著一個角的,比山嶽還要龐大的魚。
他瞳孔縮成一個點,劇烈震顫著,嘴巴張得大大的,雨水飛進嘴中都不自知。
「你知道,這是什麼麼?」
龍釣天的聲音幽幽傳來,落進他耳中。
龍釣宇下意識看向他,發現他已經收竿了,且依舊背對著他,坐在斷崖邊。
「不……不知道。」
他如實說,聲音都在顫抖。
龍釣天低沉而蒼老的聲音響起,穿透雨幕,清晰地落進他耳中:「二十八星宿——西方白虎支——奎木狼。他,可以讓你變得不太一樣。」
……
第二日,釣場處。
姬羽牽著姬雪的手來到楚流星和史上飛所在釣場。
姬雪的氣色明顯比昨天要好了很多,面色都變得誒紅潤了起來,眼睛都有些高光,嘴角掛著淡淡的弧度。
姬羽看向她,輕聲說:「姬雪妹妹,待會釣的時候,你就我們後面看就行了。免得被魚傷到。」
姬雪輕輕點頭:「嗯,好的姬羽哥哥。」
姬羽收回視線,然後眼睛眯了眯,看清晰了一個單腳身子後仰,一隻手快速旋轉魚竿緩緩向後移,一隻手幾根手指抵在額前,戴著小皇冠的男子。
然後,他看見了正瞪大眼睛,期待著男子下一步的楚流星兩人和另外兩個人。
他和姬雪又走了幾步後,見到男子猛地握住魚竿,身子向前一傾,雙膝下彎,一隻手快速轉送魚線輪。另外兩個人抓住男子的魚線,一起幫他回線。
楚流星&史上飛&姬羽&姬雪:「???」
姬羽和姬雪來到岸邊後,一條萬斤鰟鮍剛好被拉出了水面,沒有絲毫動靜,任由被那兩個人拖上岸,然後帶走。
姬羽看著鰟鮍被拉走,然後看向男子:「釣友,你那是什麼釣法?明明看起來動作挺帥的,結果居然只是用來回線的嗎?」
「在下小白。」小白先介紹了一下自己,然後嘴角勾起一個自豪的弧度,「我剛才用的,是我族祖傳的苟道釣法。怎麼樣?是不是帥到你們了?」
楚流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個……嗯……咳咳……呃……嗯……」
小白嘴角的弧度不變:「可不要小看我的釣法。只要你們學會,哪怕是碰上幾十萬斤的巨物,照樣能把他釣上來——」
他眼神微微變一下,聲音都變小了一分:「就是可能需要點時間。」
「哦喲。」史上飛脫口而出,「這不就是把魚耗死咩?」
小白嘴角的弧度轉變為微笑,並沒有被戳穿的氣惱和難堪:「可以這麼說。怎麼樣,想學嗎?」
姬羽出聲:「這種好釣法,我們只看不碰。」
楚流星和史上飛聞聲看去,相互對視一眼,彼此間,什麼話也沒說,都相視一笑。
姬羽拋竿,鉤住一條萬斤大魚,然後用一釣開天門直接飛上來。
姬雪看著比自己還高大的魚,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雙腿都有些打顫,下意識抱緊兔子玩偶。
姬羽來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輕聲安慰:「沒事的姬雪妹妹。第一次看到,有些害怕難免正常。以後就習慣了。」
姬雪深呼吸幾口氣,然後露出甜甜的微笑,輕輕點頭。
黑坑老闆看著那條萬斤大魚,心都在滴血,雙拳緊握,原地跺了一腳,低罵:「該死。這下褲衩都虧沒了——」
他眼中閃過幾絲狠辣和怨恨:「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