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林晚眼前迸了一下。
視野白了一瞬，耳邊的海浪聲也被拉得很遠。
等重新看清東西時，原本只覆蓋近處灘涂的雷達光屏，像是被人一把撐開，直接鋪向了遠處的亂石礁和深水暗帶。
三百米。
林晚腦子裡飛快一算，探測面積幾乎翻了九倍。
原先她只能看清腳邊這一小片海灘，現在連遠處半截沒入海霧裡的黑色礁石群，都被系統框進了光屏里。
這已經不是找海貨了。
這是把長流村前頭這片海，硬生生攤成了一張活地圖。
更要命的是，新增的三維地形透視也穩定了下來。
原本的雷達只能顯示光點位置。
有時候光點明明就在腳下，真挖起來才知道，那玩意兒可能藏在半米深的泥沙里，或者卡在石頭底下一個歪洞裡。
現在不一樣了。
藍色光線一層層往下掃，濕沙、淤泥、水窪，全都變成了半透明的結構。
系統提示，當前可穿透沙層及淤泥深度為一米。
在這一米之內，藏著什麼、朝哪邊鑽、離地面多深，林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腳前方。
大約四十公分深的沙層里，一根細長的竹節蟶正豎著插在泥里，管口微微張開，吐出細小的水泡。
林晚盯著它看了兩息，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這功能，太不講道理了。
"晚晚？"
林建國拿破布擦著鐵鏟上的泥，見女兒站在原地不動，走過來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你沒事吧？剛才臉色怪嚇人的。"
林晚抬頭，一把抓住林建國的手腕。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爸，我沒事。"
林晚壓著聲音，還是沒壓住那股興奮。
"從今天起，這片海在咱們家面前，連條底褲都穿不住了。"
林建國先是一愣，隨即樂出了聲。
"你這丫頭，說話是真損。"
他把鐵鏟往肩上一扛，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行。既然你這麼有底氣，那就給老子指路。剛才抓那隻紅花蟹，我還沒過癮呢。"
蘇梅站在一旁，伸手拍了拍竹簍邊沿。
"先說好，貨可以抓，命不能拼。"
她看了林建國一眼。
"尤其是你，肋骨還沒好利索。別一見海貨就跟見了仇人似的。"
林建國咳了一聲。
"知道知道。蘇會計發話，哪敢不聽。"
林晚定了定神，重新掃過雷達光屏。
光點數量比之前多了太多。
白色光點鋪滿淺灘，那是尋常蛤蜊、小蟹、雜魚。
綠色光點一叢叢藏在水坑和礁石縫裡，多半是貓眼螺、海蠣子和普通青蟹。
藍色光點少一些，卻很扎眼，散在幾處深坑附近。
再往遠處，那些水流更急的暗帶里，偶爾還有紅色光點閃一下，很快又隱進礁石後頭。
林晚沒有急著追紅點。
新功能剛開，她得先摸清三維透視的準頭。
"爸，往你右手邊走八步。"
她抬手指向一塊平整得幾乎沒有痕跡的細沙地。
"就那兒。"
林建國走過去，用腳踩了踩。
沙面光滑，連一個像樣的出氣孔都沒有。
"這下面能有貨？"
他蹲下看了兩眼。
"老漁民看見這種地兒，估計都懶得彎腰。"
"有。"
林晚盯著透視圖里那個綠色長條光點。
"藏得深。大概八十公分。別用鏟尖，容易傷貨。用鏟背平著往下刮。"
林建國不再多問。
鐵鏟落下，濕沙一鏟一鏟被翻出來。
他挖得很穩，沒有亂戳，越到下面動作越輕。
半分鐘後，鏟背碰到了一團滑膩的東西。
林建國手一停，丟開鐵鏟，雙手探進泥水裡。
下一刻，他手臂上的肌肉繃起。
"出來！"
伴著一聲悶響，一條灰褐色的大海鰻被他從沙坑裡拔了出來。
那東西足有成人小臂粗，半米來長，一出泥就扭成了麻花，張著滿是細牙的嘴往林建國手上咬。
林建國手指一扣，剛好卡住鰓下的位置。
海鰻滑得像抹了油，卻怎麼也掙不開。
"野生大海鰻。"
林建國咧嘴笑了。
"少說三斤。燉湯好東西。"
蘇梅趕緊把深筒竹簍的蓋子打開，等林建國把海鰻甩進去後，又立刻壓緊蓋子。
她看了一眼竹簍，算盤雖然不在手上，帳已經在腦子裡響了。
"這條送去八方客棧，幾百文跑不了。"
林晚揚了揚下巴。
"這才第一鏟。"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亂石礁這片海灘，算是遭了殃。
林晚站在高一點的礁石上，負責報位置。
"前面兩塊石頭夾縫，下面有個洞，洞口往左歪，別從正面捅。"
"腳邊那攤黑泥下面六十公分，有個藍點，殼很大，應該是老虎蟹。"
"右邊水窪底下還有一窩海膽，別用手直接摸，拿鐵鏟邊緣撬。"
林建國聽一句，動一下。
他的動作比普通漁民快太多。
該挖的時候挖，該撬的時候撬，該下手扣死角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
老虎蟹被撬出來時，一隻鉗子擦著他的虎口夾過。
林建國疼得吸了口氣，手卻沒松。
蘇梅立刻抬頭。
"別逞能，手廢了誰給我搬貨？"
林建國把蟹從後殼扣住，順手用草繩綁了。
"放心。廚子的手，比它金貴。"
蘇梅哼了一聲，卻還是從懷裡摸出一塊乾淨布條，丟給他。
"包上。"
林建國老老實實把虎口纏了兩圈。
林晚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種日子，比她剛穿來時那間漏風茅屋裡的絕望，要真實太多。
一家三口分工越來越順。
林晚指路。
林建國出手。
蘇梅分揀、估價、記帳，還時不時提醒一句"這個留活水""那個不能壓""這筐別裝太滿"。
藏在石縫裡的大海龍，被林建國用鉤棍一點點引出來。
偽裝成礁石顏色的老虎蟹，被他從泥里扣了出來。
一窩拳頭大的海膽，也被撬進了竹簍。
普通白點他們已經不太彎腰了。
倒不是看不上，竹簍裝不下，人也背不動。
兩個竹簍很快被塞得沉甸甸。
重的那一簍被林建國扛上肩。
蘇梅只背了輕一些的，手裡還提著用海草包好的幾隻活蟹。
她一邊走，一邊估價。
"海鰻三百文往上。老虎蟹看活力，好的能到五百文。海膽這東西鎮上不一定人人識貨，得找趙掌柜。"
林建國聽得眉開眼笑。
"照這麼抓，一個月下來，咱們在鎮上買套宅子都不是夢。"
蘇梅瞥他一眼。
"先別夢宅子。你今天要是把腰閃了，明天就只能夢藥錢。"
林建國立刻挺直背。
"沒有的事。我這腰，當年扛糧袋一口氣能上五樓。"
林晚被他們逗得笑出聲。
她剛想接話，視線卻習慣性掃向雷達邊緣。
下一瞬，她臉上的笑意停住了。
東北方向。
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兩百五十多米。
那裡是一片常年被海霧罩住的隱蔽礁石群。
村里老漁民很少去那邊。
一來路遠，二來礁石又尖又滑，漲潮時水流會從暗縫裡倒卷回來，人一旦失足，很難爬上來。
林晚以前只在原主記憶里聽過那地方。
現在，那片礁石群被雷達邊緣掃了進去。
在三維透視略顯模糊的水下深處，出現了一個光點。
不是白色。
不是綠色。
不是藍色。
也不是之前那種代表頂級海貨的紅色。
金色。
它亮得刺眼。
像一顆被埋在海底的金色心臟，一下，一下，在雷達光屏上緩慢搏動。
每一次跳動，周圍那些細小的白色光點都會暗下去一瞬。
林晚的呼吸輕了。
那不是普通生命信號。
在金色光暈外面，她隱約還能看見一層極淡的殼狀輪廓，像是有什麼活物，正包著一團不屬於活物的東西。
"晚晚？"
蘇梅第一時間察覺她不對。
"發現什麼了？"
林建國也停下腳步，肩上的竹簍晃了一下。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片海霧，喉嚨有些發乾。
那個金色光點太特殊了。
它不像海貨。
更不像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生命體。
可它就在那裡，安靜地跳動著，把周圍一切光點都壓了下去。
林晚慢慢抬起手，指向東北方那片被霧氣遮住的礁石群。
"爸，媽。"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裡好像有個大寶貝。"
林建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見一片霧和黑沉沉的礁影。
"多大？"
林晚抿了抿唇。
"可能比我們之前抓到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大。"
蘇梅擰了下眉頭。
她沒有被"大寶貝"三個字沖昏頭。
"那地方能不能去？"
林晚望著雷達上那顆仍在搏動的金色心臟，手指一點點收緊。
"現在不能。"
海風從礁石縫裡穿過，帶來一股濕冷的腥氣。
林晚看著那片霧，心底癢得厲害。
"但它既然被我看見了。"
她頓了頓。
"就遲早是咱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