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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姓沈的啞巴

2026-09-10 23:23:35 作者: 雲挽星月

  林晚站在門檻上沒動。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警惕和敵意交織在一起,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她注意到,這人雖然坐起來了,但右手一直在身側摸索,手指不停地在腰間和胸口的位置劃拉。

  他在找東西。

  找那份文書,和那塊碎玉。

  林晚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

  她就站在原地,把手裡那碗溫熱的柳樹皮水往前遞了遞。

  「你的東西在我這裡,沒丟。」

  男人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敵意又濃了幾分。

  「先把藥喝了。」林晚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你燒了一整夜,再不喝水,傷口好不了。」

  男人沒有伸手去接。

  他盯著那碗渾濁的藥汁,又看了看林晚,喉結滾動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林晚都快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終於伸出那隻布滿勒痕的手,把碗端了起來。

  一口氣灌完。

  放下碗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粥還在鍋里熬著,等會兒給你盛。」林晚蹲下身,和他平視,「你叫什麼?從哪兒來的?」

  男人抿著乾裂的嘴唇,一個字不吐。

  「行,不想說就先不說。」林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但有一件事你得搞清楚,昨晚是我們一家把你從雨里拖進來的,

  給你清創縫合退燒,忙了大半宿。你身上那些傷要是沒人管,今天早上你就是一具涼透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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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在。

  男人的目光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從純粹的戒備里,透出一點極淡的複雜。

  「多謝。」

  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謝就免了。」林晚轉身往灶房走,「等你能站起來了,咱們再算這筆帳。」

  半個時辰後,林建國和蘇梅也醒了。

  林建國一進堂屋,看見那人已經靠牆坐著,手裡捧著一碗白粥在喝,當即站在門口沒動,右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

  「醒了?」

  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林建國大步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板凳上坐下,兩條粗壯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我問你,你答。」林建國的聲音低沉,帶著審訊的味道,「姓什麼?」

  「沈。」

  「從哪來?」

  「北邊。」

  「犯了什麼事?」

  男人沉默了。

  林建國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如釘。

  「兄弟,我把話說在前頭。我這人心軟,昨晚把你拖進來了。

  但我老婆孩子比你的命重一萬倍,你要是不把底交代清楚,我現在就能把你扔回雨里去。」

  男人端著粥碗的手停了一息,然後繼續低頭喝粥。

  喝完最後一口,他把碗放在地上,抬起頭。

  「遭了難。」

  三個字,再多的半個音節都沒有。

  林建國的太陽穴跳了跳,正要發作,蘇梅從門外走進來,一把按住了丈夫的肩膀。

  「行了,別逼了。」蘇梅在旁邊坐下,目光在男人身上掃了一圈,「能坐起來就說明命硬,急什麼。」

  她轉頭看向林晚,壓低了聲音。

  「他身上的東西呢?」

  「收好了。」林晚點頭,「等會兒還他。」

  蘇梅沒再追問,站起身去灶房盛了碗粥出來,自己坐在門檻上吃。

  林建國跟著出來了,把林晚拉到院子角落裡,聲音壓得極低。

  「這人不對勁。」

  「哪裡不對?」


  「他坐著的姿勢。」林建國比劃了一下,「脊背挺直,雙肩平展,即便渾身是傷也沒有弓腰駝背。

  這是從小被人拿戒尺抽出來的坐姿,要麼是官宦子弟,要麼是軍中受過嚴格操練的。」

  林晚想了想,又問。

  「還有呢?」

  「他喝粥的時候。」林建國眯起眼,

  「左手托碗底,右手持勺,小指微翹。這是大戶人家吃飯的規矩,窮苦人家的孩子端碗都是五指箍著碗沿,哪有這種講究?」

  林晚點頭,這些細節她也注意到了。

  蘇梅吃完粥走過來,把空碗往林建國手裡一塞。

  「我也說一個。」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的手雖然現在全是傷痕和老繭,但骨架子是細的,指節修長,指甲的形狀也齊整。

  這種手,是握筆桿子的手,不是握鋤頭的。」

  一家三口對視了一眼。

  讀書人出身,受過正規訓練,被判了最重的流放刑。

  加上那塊沈字碎玉和刑部雙印的文書。

  這人的來頭,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

  林晚回到堂屋,從空間裡取出那個油布包,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把東西放在他膝蓋上。

  「還你。」

  男人低頭看著那個油布包,伸手接過去的時候,十根手指全在發顫。

  他沒有打開,只是把油布包緊緊攥在掌心裡,像是攥著這世上最後一樣屬於他的東西。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這附近。」他忽然抬起頭,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緊迫,「有沒有官府的巡檢?」

  林晚的眉頭微微一挑。

  「你是在問,有沒有人在追你?」

  男人沒有回答,但他攥著油布包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林晚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長流鎮的巡檢司在鎮北,離我們村有兩個時辰的腳程。平時不會往這邊來,除非有人報官。」

  她頓了頓。

  「但你得告訴我,追你的人是誰,有多少,離這裡還有多遠。否則我沒辦法幫你,也沒辦法保證我家人的安全。」

  男人垂下眼,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我在水裡漂了很久,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跟上來。」

  水裡漂了很久。

  林晚想起昨晚的暴雨,想起門外那條直通大海的泄洪溝渠。

  這人是順著水流被衝到他們家門口的。

  「行。」林晚轉身往外走,「你先養傷,別的事等你能站起來再說。」

  她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那個嘶啞的聲音。

  「沈嶼舟。」

  林晚回頭。

  男人靠著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警惕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叫沈嶼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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