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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天然螢光鮑

2026-10-15 01:54:44 作者: 貳楊

  大頭握著手電筒蹲在甲板邊,腦袋貼向托盤,兩顆眼珠子轉過數圈,貼近去瞅那三粒卵。

  金黃紋路嵌在膠質膜下方,光束挪開復又掃回,紋路依然停在原處,未曾散去。

  「哥,我沒花眼吧?」

  林海沒接話,伸手將托盤端穩在裝備箱頂端,擰亮備用手電,兩道光束齊齊打在上方。

  二十粒卵整齊排在托盤內,前頭十七粒色澤如常,深褐殼質紋理同網兜內的成體如出一轍。

  末尾三粒單獨聚在角落,金芒從膜層內透出,兩道電筒光照上去,紋路走勢越發分明。

  大頭呼出粗氣,掌里的手電筒轉過兩圈。

  「海皇零一的螢光,要拿紫光燈照才顯形,這三顆倒省事,白光照著自個兒就亮了。」

  「去駕駛室把衛星電話取來。」

  「撥給誰?」

  「劉教授。」

  大頭拔腿沖向駕駛室,拖鞋底在鋼板上拍得脆響。

  他撞進艙門險些撞翻阿強,阿強手裡端著泡好的面,湯水潑出大半,淋上市面半截袖管。

  「大半夜慌什麼?」

  「衛星電話,遞我。」

  阿強將面碗擱向台面邊緣,拉開抽屜翻出衛星電話遞去。

  大頭抓牢機子扭頭往外邁,跨過艙門又回過頭。

  「面別往聲吶上擱,湯水滲進去修不利索。」

  阿強端碗挪換位置,垂眼掃過屏幕。

  蝠鱝的回波早滑出掃測界限,熱泉口周遭空無一物。

  他轉頭望向門外,大頭光著一隻腳板在甲板跑動,另一隻拖鞋沒瞧見蹤影。

  跟隨林海跑船數年,大頭經歷過諸多場面。

  從白沙村碼頭的舊網箱,到數額驚人的供貨單,再到座頭鯨與保護區。

  

  每回以為到了頂,後頭總能翻出新由頭。

  這趟遠赴幾千海里,險些被蝠鱝拍在岩縫裡,回過頭手裡竟攥著發光的鮑魚卵。

  阿強嚼下兩口麵條,鹹味沖得眉頭微皺,調料包漏放了。

  甲板外側,林海按通衛星電話,信號延擱數秒,接通音在風中拖長。

  白沙村那頭正值後半夜,單音響過六聲方被接起,劉教授的聲音透著被吵醒的粗硬。

  「哪位?」

  「劉教授,是我。」

  聽筒內傳來床板晃動聲響,窸窣動靜響過一陣。

  「林海,瞧過時間沒有?」

  「清楚,手頭有要緊事。」

  「人懸在深海,非挑後半夜掛電話?」

  大頭湊在一旁扯嗓子插話。

  「教授,當真有要事,天大的事。」

  劉教授停頓兩息。

  「大頭也在?講吧。」

  林海把手電別在箱體把手上,光斑正對托盤內那三顆金卵。

  「火山口岩壁采了二十粒帝王鮑卵,裡頭三粒卵膜下嵌著金黃紋路,白光直打能見螢光,省了紫光顯影。」

  聽筒內頓時沒了聲息。

  林海等候數秒,繼續出聲。

  「紋路生在卵膜內層,並非外物附著,光束挪開後光暈變淡,卻不熄滅,同海皇的殼面螢光對不上號。」

  劉教授那頭傳出拖鞋落地的脆響,木椅被拉開,桌面雜物被推向一旁。

  「將卵膜紋路的走向形狀講清楚,越細緻越好。」

  林海蹲在托盤旁,食指隔著膠質薄膜順著紋理划動。

  「三粒卵走勢各有差別,大體由中心往外散開,延伸到邊沿收細,粗的紋路寬約半毫米,肉眼能辨清分叉。」

  劉教授翻扯紙頁的聲響密集傳出,動作倉促,中途碰翻了擺件,咚地磕在桌角。

  「採樣點離熱泉口多遠?」

  「約莫三米,嵌在石縫深處。」

  「熱泉水流能直接沖刷卵粒?」

  「能,縫口正對出水方位。」


  翻紙聲停住,劉教授長長吐氣。

  「林海,聽好了,這情形我在棚里做過推演。」

  大頭豎起耳朵,收斂了呼吸。

  「早先篩選二代母本,我用稀土溶液做過誘變,個別樣本幼體殼面泛起過螢光,維持數小時便散了。」

  劉教授講話語速加快許多。

  「那時認定是外界壓迫下的應激反應,遺傳不穩,便未繼續追溯。」

  林海微調手電角度,光斑聚向金卵。

  「若是這些卵常年浸在含礦物質的熱泉水裡呢?」

  「那便不再是短暫應激。」

  劉教授的話音發顫。

  「長年受高濃度元素浸潤,螢光表達會寫進基因序列,演變為可遺傳的特徵。」

  大頭聽得懵懂,視線落在林海停在卵膜上的手指。

  「教授,意思是這東西生來就會發光?」

  劉教授未曾接茬,紙張又被翻過幾頁。

  「需見到實物才能定論,若你所說的紋理確係螢光蛋白表達,便證實了一樁事。」

  他略作停頓,嗓門壓低。

  「海皇系列的發光性狀,絕非棚內偶然變異。」

  大頭半張著嘴轉向林海。

  劉教授繼續講道。

  「白沙村地下伏著礦脈,洞內的鮑魚長年受滲出海水滋潤,海皇才顯出螢光。我原當是人工雜交所致,眼下瞧著,地底環境才是根由。」

  「熱泉同礦脈供給的是同一種根底。」

  「正是,源源不斷的礦物供給。」

  劉教授腳底拖鞋在地板來回蹭動。

  「區別在於,火山口濃度超出村里數十倍,卵粒在裡頭長成,螢光表達遠勝海皇。」

  大頭再難按捺,貼到送話器邊扯開嗓門。

  「教授,三顆卵若孵化出來,比海皇還能亮?」

  「按理說,勝過海皇零一。」

  兩端一時俱靜。

  夜風卷過舷牆,吹起托盤邊角封口袋。

  大頭伸手撫平袋角,指尖微顫。

  他在村里看守多年,親眼見著海皇由硬幣大小長至厚重成體。

  劉教授為提煉性狀熬紅眼眶,廢棄的種苗難計其數,鬢角的白髮也是那段時日添出來的。

  如今林海帶回消息,重洋之外的火山口,天地自行完成了繁複的繁育。

  「教授,往年給你送的飯菜,算白費了?」

  「少言語。」

  林海將大頭撥開半步,對向話筒。

  「劉教授,三粒卵單獨封存,恆溫箱設定與出水口相仿,餘下十七粒卵與成體分隔儲運,避免交錯污染。」

  「攜帶恆溫設備了嗎?」

  「備了一台便攜箱,撐過三日無礙。」

  「三日不夠用,折返需半月。」

  「我著手讓阿強調整冷機管路,引出恆溫管接進箱體。」

  劉教授思量片刻。

  「溫度起伏咬死在一度以內,超標卵膜易失水皺縮。」

  「明白。」

  「那三粒金卵切勿同其餘樣本塞進同一艙室,即便套著密封袋亦不可。」

  「何故?」

  「富集環境下出的卵,表層留有細微礦物顆粒,混雜易擾亂其他樣本性狀。」

  林海沖大頭遞去手勢,大頭轉身奔向船艙,將恆溫箱抱至面前。

  箱體不大,容納三個封裝袋綽綽有餘。

  林海將三粒金卵逐一移入獨立封裝袋,鎖緊封條置入箱格,錶盤定在三十八度。

  合蓋前他垂目掃過,金紋在箱內微光下盤繞,毫無異狀。

  箱蓋扣合,卡扣鎖緊。

  大頭將箱子搬進操舵室旁側隔間,阿強早騰出操作台面,雜物盡數掃淨,連帶半碗面也端至門外。

  「林總,冷循環管線明日一早排布。」


  「眼下就動手。」

  阿強掃向外頭昏暗天色,點下頭,放下碗筷翻找工具。

  大頭隨在後側幫著遞送扳手,兩人在艙底逼仄處騰挪許久,方把管路接通至台面。

  通汽之後,阿強舉起測溫儀掃視箱殼,數值停在三十七點八度。

  「偏差零點二,合用。」

  大頭蹲在旁側擦拭機油,褲腿蹭上烏黑痕跡。

  「阿強,你說這三顆卵若是孵化出殼,能換多少底子?」

  阿強擰牢最後一顆螺栓,扳手撂回箱內。

  「問我有何用?我又不做學問。」

  「劉教授在此處,多半也盤不准。」

  「那你來盤。」

  「我盤算不出,橫豎貴過海皇。」

  大頭將抹布搭上肩頭,邁出機艙迎面碰見林海。

  「哥,不歇息片刻?」

  「召集所有人來操舵室。」

  大頭神色微頓。

  「就這會兒?」

  「眼下。」

  未過多久,數道身影聚進操舵室。

  老劉倚著艙壁合眼,小陳抹著眼角縮在邊角,張斌滿手油污,褲腿捲起半截。

  林海立在海圖桌前,掌心壓住返程航線。

  「樣本已然齊備,遠洋一號即刻調頭返航。」

  大頭搶先出聲。

  「這便啟程?不等放亮?」

  「不作耽擱。」

  林海指尖滑過航海圖。

  「通行文書餘下十八日,單程折返需近半個月,多耗一日便多添風險。」

  阿強坐進操舵位,翻開日誌簿。

  「照舊路走還是另選航道?」

  「原路回返,經停海峽前中途不靠岸。」

  「燃油充裕,淡水尚餘二十三日用度。」

  「吃食如何?」

  大頭翻開底冊念叨。

  「麵餅餘四十六包,肉罐頭二十四盒,乾糧三箱,魚乾僅剩半袋。」

  他轉頭橫了老劉一眼。

  老劉側身抿著杯里的溫水。

  「半袋能不能撐住?」

  「不夠便少煮兩餐。」

  大頭折起清單塞入褲兜,喉間嘟囔兩聲。

  林海抬手拍擊桌面。

  「折返途中,恆溫箱每隔四個時辰測定溫度,阿強排布輪值班次,哪一班出紕漏誰來擔著。」

  幾人齊齊應聲。

  阿強按下啟動電鈕,引擎沉悶的震顫自底艙蔓延開來,遠洋一號在夜幕下調轉船艏,直指東北洋面。

  大頭倚在船尾欄杆處,瞧著火山口所在海域退入昏暗。

  深底依然附著大片帝王鮑,那頭寬闊的蝠鱝亦在深流中遊走。

  他回身望向操舵室亮著的燈火,抬手蹭了蹭肩頭沾上的油垢。

  「十餘斤的鮑魚,泛金光的卵,體量駭人的魔鬼魚。」

  他自顧自念叨完這串物件,晃了晃腦袋,掰著手指難以數清。

  調頭航行至第三日,阿強守在雷達台前啃咬麵餅。

  碎屑落於面板,他挽袖拂拭,動作行至中途,視線定在屏幕邊緣。

  正前兩海里洋面散落著雜亂的反射信號,密密麻麻聚成一片。

  阿強扔下麵餅,抄起望遠鏡快步奔至窗前。

  視野中,洋面漂浮著碎裂木板、油桶、散開的纜繩以及翻倒的救生圈,散在寬闊水域上。

  他垂下望遠鏡,拿起通話器。

  「林總,來前艙看一眼。」

  林海片刻後推門步入,接過阿強遞來的鏡筒。

  鏡頭掃過碎屑,木板斷裂處凹凸不平,桶體標籤受潮剝落,救生圈塗層褪去大半。

  視線移至外沿,一塊大號艙板隨浪翻轉浮出。

  板面刻著漢字筆畫,受水浸泡微脹,依稀能夠辨識。

  林海端穩望遠鏡未曾放下,抿起嘴角凝視數秒才出聲。

  那塊殘破木板上,留著一道熟悉的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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