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外頭灶間傳來滾燙的熱油爆香蔥花的脆響。
緊接著,濃郁的排骨肉香順著老舊的木頭窗欞直往屋裡鑽。
陳嶼翻了個身,渾身上下的骨頭跟散了架重組似的,酸痛得讓人倒吸涼氣。
那晚頂著白毛風在攪魂鍋搏命的後遺症,足足讓他躺了一天一夜才緩過勁來。
「醒了?」
木門被腳尖輕輕推開,沈念端著一碗冒尖的排骨麵進屋,熱騰騰的白汽糊了滿玻璃窗。
「趕緊趁熱吃。小滿那丫頭一個人造了大半碗排骨塊,肚皮吃得溜圓,這會兒正撐得在院子裡消食呢。」
陳嶼撐著床沿坐起,順手接過她手裡燙人的湯碗穩穩擱在床頭柜上。
騰出手的瞬間,他順勢攥住沈念的手腕,輕輕將她拉在床沿坐下。
陳嶼低著頭,大拇指重重摩挲著她的手背——這原本是一雙漂亮的手,現在卻長滿了硬繭和細小的血口。
看著沈念這雙飽經風霜的手,陳嶼胸口像塞了團浸水的破魚網,悶得發慌。
這些年沈念跟著他,一天福沒享過,全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熬血汗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必須儘快把帳全清了,讓她徹底脫離那種不見天日的苦日子。
「想啥呢?眼珠子都不轉了。」
沈念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陳嶼回過神,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指節,這才鬆開手,轉身端起柜子上的面碗。
「想明天出海的事。」
陳嶼大口扒拉了一口面,借著海碗裡升騰的熱氣掩護,他微微垂下眼瞼,視線漸漸失焦。
「這兩天碼頭那邊不太平。」
沈念壓低聲音,眉心擰成個疙瘩。
「林大海手底下的海溜子成天騎著摩托在咱家院外轉悠。」
陳嶼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眼神一凜,三兩口連湯帶水把面幹了個底朝天。
「砰」的一聲,空碗重重磕在床頭柜上。
「礁石島是他林大海家祖墳啊?他說封就封?」
陳嶼掀開被子下床,抓起一件迷彩服套上,腮幫子咬得微微凸起。
「行了,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今天咱倆哪也不去,就在家陪小滿。」
接下來的兩天,陳嶼哪也沒去,就在家裡陪著小滿和沈念。……
第三天清晨。
海霧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糊。
「轟——突突突——」潮聲一號的柴油發動機噴出一股黑煙,頂開翻湧的白浪,駛出避風港。
今天這趟,他就是去探底的。
船剛駛出兩海里,霧氣散去些許。
陳嶼眯起眼睛,瞳孔驟然一縮。
前方的海平線上,兩座黑壓壓的鋼鐵長城死死橫在通往礁石島的唯一主航道上!
那是兩艘三十米長的鐵殼雙拖漁船,高聳的船橋上探照燈大開,刺眼的強光在白日裡也囂張地掃射著海面。
船舷兩側,掛滿了用來防撞擊的廢舊汽車輪胎。
「滴——!!!」
刺耳的汽笛聲從對面炸響,震得潮聲一號的木質甲板都在嗡嗡作響。
大喇叭里傳來林二龍囂張到變調的公鴨嗓:「前面的破木板子!瞎了狗眼是不是!這片海現在姓林!趕緊給老子滾蛋!再敢往前湊,老子今兒直接把你這破船碾成柴火劈子!」
陳嶼猛地拉下節流閥,船速驟降。
兩艘鐵皮大船如同兩頭巨獸,不僅沒有減速,反而調整航向,成犄角之勢朝潮聲一號夾擊過來。
翻卷的巨大船頭浪,已經拍打在陳嶼的小船上,搖晃得人根本站不穩。
林二龍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出現在左側大船的甲板上,手裡囂張地揮舞著一把明晃晃的割網刀,衝著陳嶼比了個割喉的手勢:「呸!窮鬼!再往前開一米,老子把你連人帶船一塊兒揚了!」
陳嶼死死盯著林二龍。
「行。林大海,你夠種。」
陳嶼喉結滾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潮聲一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憋屈的弧線,捲起一圈白沫,頭也不回地朝母港返航。
背後,傳來林二龍等人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和刺耳的口哨。……
「哐當——!」
兩隻疊在一起的空塑料魚筐被陳嶼重重地摔在院子的水泥地上,順著慣性滑出老遠,狠狠撞在牆根上。
沈念正蹲在水槽邊洗衣服,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抬眼一看,陳嶼滿是紅血絲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再看看外面太陽才剛升起,又瞥了一眼那兩個乾癟的空筐,沈念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被堵了?」
沈念甩干手上的水,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順手從暖壺裡倒了杯熱水擱在他手邊。
陳嶼沒顧上喝水,一屁股癱坐在矮竹凳上,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啪嗒」按亮打火機。
「兩艘三十米的鐵拖船,把主航道卡死了。」
陳嶼吐出一口濃煙,「林大海這是急眼了,鐵了心要把咱們憋死不讓出海。」
沈念拉過另一把凳子坐下,眉頭緊鎖成了死結:「網貸是清了,可剩下那八十多萬的親戚債還在那兒擺著!近海的灘涂和海區早被他林大海一家獨霸了,現在他連去公海的主航道也給斷了!咱們剛砸了十八萬全款拿下這艘潮聲一號,他這麼一搞,這船停在碼頭不就成了一堆吃錢的廢鐵?」
陳嶼沒出聲,夾著煙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片刻後,他猛地將菸頭碾滅在腳底,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瘋狂。
「他林大海能圈得住近海、封得死航道,難不成還能把整片東海都拿蓋子捂上?」
陳嶼咬著牙,一字一頓,「既然活路全被堵死,那咱們就去死人都不敢去的地方。」
沈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大嶼!你……你該不會是想去……」
「對。鬼見愁。」
「你瘋了!」
沈念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陳嶼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
「那片暗礁帶連老一輩的漁民都不敢靠過去!底下全他媽是像刀子一樣的碎礁,暗流亂得像洗衣機!你這艘船開進去,怎麼死都不知道!」
「老婆,你聽我說。」
陳嶼反手握住沈念微微顫抖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常規路線走不通,咱就得走絕路。白毛風的攪魂鍋我都闖過來了,鬼見愁算個屁?」
他湊近沈念耳邊,壓低聲音:「林大海那兩艘鐵拖吃水深,根本不敢進淺礁區。鬼見愁那邊全是處女地,底下藏著的貨,絕對能讓咱一把翻身!」
「可是……」
沈念眼眶發紅,死死咬著下唇。
「沒有可是。」
陳嶼粗糙的手指用力抹過她的眼角,「去幫我把那件重型浮力服拿出來,再打一壺滾燙的濃茶。今晚,我單幹。必須夜航。」
沈念盯著陳嶼看了足足十秒,眼底的慌亂最終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徹底吞噬。
她沒有流淚,反而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揪住陳嶼的領口。
「陳嶼你記著,你今晚要是敢在那片暗礁里翻了船,林大海明天就能把咱們家連皮帶骨頭生吞了。為了小滿,你就算是爬,也得給我全須全尾地爬回來!」
她鬆開手,替他狠狠拉上防風拉鏈,語氣冷硬如鐵。
「只要你能把水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硬通貨帶上岸,剩下的交給我。就算是從周牧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身上撕下一塊肉,我也絕對給你砸出一個天價!」
「放心。」
陳嶼咧開嘴,眼底透出孤注一擲的凶光,「我還要留著命回來跟你數錢呢。」
看著沈念匆匆轉身去準備浮力服的背影,陳嶼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幽藍色的系統面板,無聲地懸浮在他的視網膜上。
【當前積分:8/10】【每日基礎積分+2,距離下次發放還剩15小時。】
還差2點。
陳嶼腮幫子咬得微微凸起,硬生生壓下眼底翻湧的焦躁。
這兩天他不僅是在養傷,更是在熬。
沒有系統道具傍身,開著潮聲一號去鬼見愁那種吃人的遠海,那就是純純去送菜。
十五個小時後,正好是子夜時分。
他必須等這最後兩點積分到帳,湊滿10分,抽一把能掀翻林大海的絕對底牌!……
深夜。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11點55分。
陳嶼靠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沒有開燈。
黑暗中,只有他指間夾著的香菸發出猩紅的微光。
外頭,海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院子裡掛著的海帶片「嘩啦啦」作響。
他在等。
視網膜上,藍色的數字無聲地跳動著。
【11:58】【11:59】【00:00】「叮——」一聲只有他能聽到的機械脆響在腦海中炸開。
【每日自動結算:積分+2。】
【當前積分:10/10。已達到抽獎條件。】
陳嶼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掐滅菸頭,眼中精光暴射。
「系統,開啟抽獎!」
他在心裡怒吼。
眼前瞬間彈出一個巨大的金色虛擬輪盤。
輪盤上密密麻麻劃分著幾十個區域,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唰唰唰——」指針開始瘋狂旋轉,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陳嶼死死盯著輪盤,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鬼見愁地形複雜,如果抽到的是沒用的雞肋道具,今晚的夜航就真的是去送死了!
「停!」
指針猛地一個急剎車,穩穩停在了一個閃爍著深藍色光芒的區域。
【叮!恭喜宿主消耗10積分,獲得限時技能:海神之眼!】
【海神之眼(限時版):激活後,宿主雙眼可透視水下50米深度,免疫一切海水混濁度與黑暗影響,並自動高亮標記視距內的高價值稀有海獲!】
【當前狀態:已自動激活!】
【有效時間:倒計時23小時59分59秒……】
「操!絕了!」
陳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狂喜的情緒瞬間衝散了多日來的憋屈。
透視水下50米!
還自帶高價值標記!
這哪是去趕海,這特麼簡直是開著外掛去龍王爺的寶庫里進貨啊!
陳嶼狠狠搓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的心跳。
他起身走進雜物間,將那根烏黑髮亮的【萬能釣竿】拆解裝進特製的長條防水帆布包里,又把【萬能沙鏟】牢牢別在後腰。
凌晨十二點零五分。
村里死一般的寂靜,連村頭的野狗都凍得縮回了窩裡。
陳嶼穿著厚重的防水服,肩上扛著網具,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院門。
碼頭方向連個鬼影都沒有。
就在陳嶼剛走出院牆拐角,經過那棵百年老榕樹的陰影時……
一陣帶著濃烈劣質菸草味的海風猛地撲面而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