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清晨。
薄霧還未在青螺灣散去,村口新建的寬敞大院裡已是人聲鼎沸。
院門上方,紅綢蓋著一塊嶄新的牌匾。
今天是潮聲漁業合作社正式掛牌的好日子。
「嶼哥,吉時快到了!」
阿傑穿著一身筆挺的夾克,胸前別著紅花,喜氣洋洋地跑過來。
旁邊,大壯、二狗等十二個骨幹一字排開,個個精神抖擻。
院子裡擠滿了青螺村的村民,連隔壁村都有不少人跑來看熱鬧。
昨晚元宵節那場滿載而歸的狂歡,徹底把陳嶼的名號打響了。
沈念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溫婉幹練。
她走到陳嶼面前,細心地幫他理了理衣領。
「老公,今天你最帥。」
沈念眉眼彎彎。
陳嶼順勢攬住她的腰,低頭親了一口懷裡被沈念抱著的小滿。
「小滿,今天爸爸是不是大老闆了?」
「爸爸是大英雄!」
小滿咯咯笑著,摟住陳嶼的脖子。
陳嶼哈哈一笑,轉身走向台階中央。
他環視著全場,原本喧鬧的大院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叔伯嬸娘,兄弟爺們兒!」
陳嶼的聲音洪亮,傳遍整個院子。
「以前,青螺灣的規矩是林大海定的,大家只能喝湯,甚至連湯都喝不上!」
「但從今天起,潮聲漁業合作社成立!」
「規矩,我陳嶼來定!」
「只要踏實肯干,跟著我,咱們有肉一起吃,有錢一起賺!」
話音落下,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大嶼,我們全村都信你!」
「干翻那幫奸商,咱們自己當家作主!」
就在群情激奮時,兩輛冷藏車停在院外。
大收購商周牧捧著兩個碩大的花籃,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
「陳老弟,恭喜發財!」
周牧笑著大喊:「老哥今天沒別的賀禮,直接帶了三家省城高檔海鮮酒樓的長期供貨意向書,以後你捕上來多少,老哥包圓多少!」
全場再次歡呼。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保障!
陳嶼大笑著迎上前,剛要接過周牧手裡的花籃。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
「吱——」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越野車,蠻橫地壓過院外擺好的鞭炮長龍,直接衝進了大院中央。
人群被嚇得連連後退,怒罵聲四起。
「怎麼開車的!」
大壯怒吼一聲,帶著兄弟們就圍了上去。
車門彈開。
昨晚在碼頭暗中偷拍的那個金絲眼鏡男,慢條斯理地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皮鞋踩在泥土上,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惡。
他無視了周圍憤怒的村民,徑直走到陳嶼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陳嶼是吧?自我介紹一下。」
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東海漁業區域經理,劉斌。」
聽到東海漁業四個字,周牧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陳嶼沒有接名片,冷冷地看著他:「有事?」
劉斌也不尷尬,收回名片,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直接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聽說你們這草台班子今天開業,我代表公司送份大禮。」
劉斌點燃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吐在陳嶼面前。
「簽了這份獨家收購協議。」
「以後,你們合作社所有的漁獲,只能賣給東海漁業。」
「價格嘛,按市場價的七成算。另外,你們的海域作業範圍,必須服從我們公司的統一調度。」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你放屁!七成?你搶劫啊!」
阿傑氣得眼睛都紅了。
「憑什麼聽你們調度?青螺灣是我們自己的海!」
老漁民陳海生也怒氣沖沖地站了出來。
劉斌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盯著陳嶼。
「陳嶼,年輕人別太氣盛。」
劉斌語氣森冷,帶著濃濃的威脅。
「在這片海上,不聽東海漁業規矩的人,是活不長的。」
「你如果不簽,我保證,你的魚一條也賣不進省城!」
「包括你……」
劉斌猛地轉頭,冷眼看向周牧,「周老闆,你敢收他的魚,你那幾個收購站,明天就會被工商和消防查封,信不信?」
周牧額頭冒出冷汗,臉色蒼白,張了張嘴,卻不敢反駁。
大資本的壓迫感,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頭頂。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斌得意地彈了彈菸灰,等著陳嶼低頭。
但他等來的,不是陳嶼的妥協。
「刺啦——」陳嶼抓起桌上的那份霸王合同,當著劉斌的面,直接撕成了兩半!
「你!」
劉斌臉色一變。
「刺啦!刺啦!」
陳嶼將合同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劉斌那張精英范兒的臉上!
碎紙片如雪花般飄落。
「回去告訴你們老闆。」
陳嶼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劉斌,眼神如刀。
「我陳嶼,絕不當資本的狗!」
「青螺灣的海,是我陳嶼的底盤。想在這兒耀武揚威,讓他自己滾過來跟我談!」
「滾!」
十二個漢子齊刷刷踏前一步,齊聲怒吼:「滾!」
聲震雲霄!
劉斌被這股彪悍的漁民血性嚇得後退兩步,臉色鐵青。
「行!姓陳的,你有種!」
劉斌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你給我等著!不出三天,我要你跪著求我收你的魚!」
說完,劉斌惱羞成怒地轉身,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
陳嶼伸手去摸兜里的打火機。
「吧嗒。」
一個硬物從口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正準備上車的劉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劉斌的瞳孔瞬間驟縮!
那是一枚生滿銅鏽的徽章。
徽章邊緣,隱約露出一行字:【1998·閩州漁業】。
以及一串斑駁的編號:NO.042。
「轟!」
劉斌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煞白如紙!
他渾身劇烈顫抖,連手裡的雪茄掉在褲腿上燙了個洞都渾然不覺。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還有……」
劉斌像活見鬼一樣,驚恐地看了一眼陳嶼,隨後連滾帶爬地鑽進越野車。
「開車!快開車!!」
他扯著嗓子沖司機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越野車輪胎在原地劇烈摩擦,冒出一股白煙,隨後像逃命般瘋了一樣衝出大院,絕塵而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院子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傑撓了撓頭:「這孫子羊癲瘋發作了?」
陳嶼沒有說話。
他緩緩蹲下身,將那枚長滿銅鏽的徽章撿了起來。
手指摩挲著上面冰冷的凸起。
陳嶼緩緩抬起頭,望著越野車消失的方向,眼神徹底陰沉下來。
果然。
當年那場被抹除痕跡的沉船海難,絕對跟東海漁業脫不了干係!
那絕不是一場普通的意外!
「東海漁業……」
陳嶼攥緊了徽章,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場狂風暴雨,即將在青螺灣上空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