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雙手死死握在舵輪上，潮聲一號的油門早就被他推到了極限紅線。
這艘花十八萬買來的二手漁船，硬生生被他開出了快艇的架勢。
青螺村的碼頭很快出現在視線里。
船底還沒完全擦上泊位旁邊的廢舊輪胎，陳嶼就一個箭步從甲板上跳了下去。
大壯和阿傑緊跟其後，連纜繩都沒來得及系死，隨便挽了個扣就往村里跑。
還沒跑到合作社大院，陳嶼就聽到了一陣亂鬨鬨的吵鬧聲。
推開大院的鐵門。
眼前的情況比對講機里說的還要糟糕。
院子裡到處都是積水，混合著海魚特有的腥臭味，順著地漏嘩嘩地往下水道里淌。
那都是化掉的冰水。
幾千斤從村里散戶手裡收上來的海貨，原本全都凍在合作社剛租下的大型冰庫里。
現在冰庫的鐵門大敞著。
裡面的冷氣早就跑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正在迅速發酵的悶熱。
幾十個村民圍在院子裡，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二狗他爹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眼珠子都紅了。
「這可咋整啊！這可是咱全村人這幾天不眠不休熬出來的血汗啊！」
「這天兒這麼熱，再有兩個小時，這些魚就全得發臭！」
陳海生手裡攥著那杆老菸斗，在院子裡來回暴走，鞋底踩在水窪里濺起一身泥水也顧不上。
看到陳嶼跑進來，陳海生趕緊迎了上去。
「阿嶼！你可算回來了！」
陳海生急得直跳腳，聲音都在發抖，「劉天明那個王八羔子太毒了！說開車不小心把變壓器給撞了！」
陳海生指著冰庫的方向，「鎮上的電工剛才來看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修好！這他媽不是要咱們的命嗎！」
陳嶼臉色鐵青，大步走到冰庫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成筐成筐的帶魚、鯧魚、小黃魚堆在一起。
表面的冰層已經完全融化，魚眼開始發白，魚鰓也失去了鮮紅的顏色。
這大熱天的，沒有冷庫，這些死魚撐不過半天。
「草他媽的東海漁業！」
大壯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空塑料筐，「嶼哥，我這就開三輪車去鎮上！我去冰廠買冰！就算把鎮上的冰全包了，也得把這批貨保住！」
說著，大壯轉身就要往院子外面沖。
「站住！」
陳嶼猛地轉過身，一把死死拽住大壯的胳膊。
「嶼哥你拉我幹啥！再晚就真來不及了！」
大壯急得直瞪眼。
陳嶼冷冷地看著他，眼神猶如兩把開了刃的刀。
「你現在去鎮上，別說買冰，你連一根冰棍都買不回來。」
陳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壓迫感。
大壯愣住了：「啥意思？」
「用你的豬腦子想想。」
陳嶼鬆開手，目光掃過院子裡驚慌失措的村民，「劉天明既然費這麼大勁，玩這種釜底抽薪的陰招，他會留著鎮上的冰廠讓你去救急？」
陳嶼冷笑一聲，「不用問我也知道，方圓五十里內，所有能製冰的廠子，這會兒肯定早就被東海漁業給包圓了。他們就是算準了咱們沒電、沒冰，要活生生把咱們這幾千斤貨捂臭在院子裡！」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那咋辦啊！陳嶼，咱們合作社可是簽了字據的！」
「就是啊，這魚要是壞了，咱們找誰要錢去啊！」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都給我閉嘴！」
陳嶼突然發出一聲暴喝，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吵鬧聲。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
陳嶼站在台階上，腰杆挺得筆直。
「我陳嶼在這兒撂下一句話，合作社收的魚，就算全爛成泥，一分錢都不會少你們的！」
陳嶼擲地有聲，「劉天明想拿這點破事壓垮我？他做夢！」
安撫住村民，陳嶼轉身大步走出院子，徑直朝著碼頭邊沒人的礁石區走去。
話是放出來了，但問題還得解決。
幾千斤死魚，現在就算神仙來了也保不住。
陳嶼走到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從貼身衣袋裡拽出那枚用紅繩繫著的白色骨哨，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將骨哨抵在唇邊，猛地吹響！
「嗡——」刺耳的哨音瞬間被海浪吞沒，但下一秒，陳嶼腦海中突兀地亮起一片刺眼的血紅色警告：【警告！當前親和度極低（4/100）】
【觸發「等價交換」原則：海洋霸主可響應骨哨協助驅趕魚群，代價為宿主基於本次獲得的漁獲量，將總量三層漁獲進行現場投喂！】
【若違約，親和度永久清零，特殊道具「白色骨哨」將當場碎裂！】
「成交！」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就在海風呼嘯、海浪拍打著礁石，四周一片死寂的時候——「嗡——！」
一聲極其空靈、悠長、穿透力極強的長鳴，突然從海灣外圍的深水區傳了過來！
碼頭上正在焦急等待的村民們全都愣住了。
「這……啥動靜？」
大壯手裡還拿著個空筐，張著嘴巴。
「嗡——！！！」
又是一聲更加清晰的長鳴！
陳海生猛地轉過身，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海平線。
只見極遠處的海面上，原本平靜的海水突然像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噗——！」
「噗——！」
幾十道粗壯的白色水柱齊刷刷地沖天而起！
緊接著，幾十個巨大的黑色背鰭猶如一把把鋒利的戰刀，整齊劃一地切開海浪，朝著青螺村的海灣極速逼近！
黑白相間的龐大身軀在海浪中躍出，帶起驚天動地的水花！
陳海生手一哆嗦，那杆跟了他十幾年的老菸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媽祖保佑……媽祖保佑啊！」
陳海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聲音直打顫，「是黑白使者！是黑白使者顯靈了！」
在閩南沿海一帶，虎鯨那是保佑漁民平安發財的黑白使者！
平時在近海能碰上一頭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現在，幾十頭龐大的虎鯨竟然結伴衝進了淺水海灣！
村民們全看傻了，有的跟著跪在地上磕頭，有的舉著手機瘋狂拍照。
陳嶼猛地睜開眼睛。
水面下，幾十頭黑白相間的龐然大物正以極快的速度穿梭。
它們不斷吐出密集的「氣泡網」，在深水區築起一堵堵不可逾越的白色水牆，將一片閃著銀光的龐大真鯛魚群死死圈在中央，水幕翻滾，直逼碼頭！
那是活生生的、新鮮到不能再新鮮的極品魚群！
陳嶼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死魚？
誰他媽還要冰庫里那些死魚！
陳嶼轉身衝著碼頭上還在發愣的大壯和阿傑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大壯！阿傑！別他媽愣著了！把活水艙里的貨全都給我清出來！找村里最大的活水車裝走！」
「冰庫不用管了！那點死魚算個屁！」
陳嶼一把扯掉纜繩，目光死死盯著海面上那片翻滾的銀色風暴，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狂妄的冷笑：「抄網！拿最大的網！」
「劉天明不是斷咱們的冰嗎？今天咱們不賣凍貨了！全村跟我出海，咱們直接收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