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號在墨藍色的海面上猛地甩出一個大彎。
巨大的離心力把沈建國連人帶高爾夫球包一塊兒甩到了艙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沈建國捂著老腰滑坐在金屬地板上。
空氣里原本散著點淡淡的茉莉香水味,這會兒全被他嘴裡噴出來的酸臭味蓋住了。
他哆嗦著手指頭指著陳陽的後腦勺,眼皮抽搐。
「你個、你個小王八蛋!不是說去兜風嗎?這船開得跟要趕去投胎一樣,嘔——」
話沒說完,老頭子乾嘔著趴在門框上,眼淚鼻涕全糊在下巴上。
陳陽沒回頭。
雙手死死攥著方向舵。
手心溻出一層滑膩膩的冷汗,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一圈蒼白。
雙渦輪柴油機的轟鳴聲順著腳底下的鈦合金鋼板往上鑽。
震得他小腿肚子直轉筋,耳膜嗡嗡作響。
沈幼薇拽著固定把手,身子跟著海浪劇烈晃蕩了一下。
她臉色有點發白,幾根亂發黏在冒冷汗的額頭上。
「老公,家裡……家裡出事了?」
她聲音發緊,指甲摳著真皮座椅的邊緣,硬生生摳出一道白痕。
「有幾個雜碎想摸進養殖場放火。」陳陽咬著後槽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動了兩下。
「大黃和小白在家盯著呢,出不了大亂子,但咱們得趕緊回去剝了那幫狗崽子的皮。」
正說著,駕駛台上嵌著的那塊十二寸顯示屏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蜂鳴。
「滴——滴——滴!」
紅色的警報燈在狹窄的機艙里亂閃,晃得人眼仁生疼。
系統附贈的【初級智能聲納】自動彈出了一個全息探測畫面。
原本蹲在角落摳腳趾的陳大軍嚇了一哆嗦。
他連滾帶爬湊過來,腦袋差點撞上屏幕,嘴裡的旱菸頭吧嗒掉在鞋面上。
「臥槽!陽、陽哥,這啥玩意兒紅彤彤的一大片!」
大軍指著屏幕上那片占據了小半個屏幕的密集紅斑,結巴得舌頭打結。
「咱是不是要撞暗礁了?哎喲媽呀,我就說這海域邪門,那水深得跟墨汁似的,准有海怪……」
他一邊念叨,一邊胡亂在胸口畫著十字,畫到一半又改成了雙手合十拜佛。
陳陽眯起眼睛,瞳孔猛地收縮。
屏幕上的紅色回波不僅密集,還在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滿屏游竄。
暗礁可不會滿世界瞎跑。
他迅速敲擊了兩下鍵盤,放大局部聲吶圖像。
圖像邊緣散落著無數細碎的藍色光點,像是一場刮過海底的沙塵暴。
「不是礁石。」陳陽喉結滾了滾。
嗓子眼有點發乾,咽了口帶鹹味兒的唾沫。
「藍點是沙丁魚群。能把上百萬尾沙丁魚趕得滿海亂竄,個頭還這麼大的……」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撞得胸腔發麻。
沈建國好不容易喘勻一口氣,扶著牆顫巍巍站起來。
「啥、啥魚?能值幾個錢?老子在省城天天吃鮑參翅肚,也沒見你激動成這德行。」
他剛想往前邁一步,腳下踩到一灘自己剛吐的水漬。
「哧溜」一下,兩條腿劈了個極其不標準的叉。
「哎喲我的胯骨軸子!」
沈幼薇沒管她爹,盯著屏幕上的輪廓看了兩秒。
她平時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紅光,嘴唇微張。
「老公,這流線型……還有這集群規模,這難道是……」
她轉頭看著陳陽,呼吸都亂了節奏,「藍鰭?」
「海中勞斯萊斯。」陳陽咧開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眼底全是貪婪的光芒。
「起碼上百條,每一條都奔著三四百斤去。這一窩游過去,等於是幾百輛跑車在咱們船底兜風。」
這哪是魚群,這特麼就是一座會移動的深海金礦。
沈建國一聽「幾百輛跑車」,剛還在劈叉的腿瞬間就不疼了。
他倒抽一口涼氣,蛤蟆鏡滑到鼻尖上。
「多、多少?一條幾百斤?我滴個乖乖,那這得賣幾千萬?!」
老頭子顧不上擦嘴角的酸水,手腳並用爬起來,半邊身子撲在操控台上。
「搞!必須搞!家裡進幾個蟊賊算個屁,大不了別墅燒了我再給你們買十套!」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變成了金幣的形狀,唾沫星子噴了屏幕一屏幕。
「這魚要是放跑了,老子今晚得心梗!」
陳陽嫌棄地拿袖子擦了擦顯示屏。
機艙外頭,海風順著門縫嗚嗚地往裡灌,吹得人骨頭縫發涼。
順路撈一把金子,不過分。
陳陽猛地轉動方向舵。
「嘎吱——」
鈦合金船體硬生生在狂浪中切出一個小銳角,迎著魚群的軌跡壓了過去。
浪頭拍碎在擋風玻璃上,視線一片模糊。
「大軍,滾去後甲板!」
陳陽扯著嗓子吼,聲音被外頭的浪聲撕扯得斷斷續續。
「把一號主網給老子退了,換二號特種鋼絲絞網!快點,磨蹭一秒鐘,就是一套海景房沒了!」
陳大軍被那句「海景房」刺激得眼珠子通紅。
他剛準備往外沖,腳底下被一捆備用纜繩絆了一下。
「哎喲臥槽!」
一個狗啃泥砸在金屬地板上,磕破了下巴,血絲混著機油滲出來。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胡亂抹了一把臉,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後甲板沖。
「兄弟們!來活了!都別裝死了,起來幹仗!」
外頭甲板上傳來大軍破鑼一樣的喊聲。
緊接著就是液壓馬達啟動的低沉轟鳴。
「嗡——嗡嗡——」
那聲音震得人後槽牙發酸,帶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廢氣味順著通風口飄進來。
沈幼薇捏著一張紙巾,遞給沈建國。
「爸,你先擦擦嘴,別把人家控制台弄髒了。」
她轉頭看陳陽,「老公,藍鰭游速能到八九十公里,咱們這網下去,阻力太大,船體能扛住嗎?」
「它游得快,咱的鋼絲網也不吃素。」
陳陽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重新設定了拖網的下潛深度。
「三十米。正好卡在它們追擊沙丁魚的捕食層。」
陳大軍死死扒著控制台邊緣的對講機,指甲縫都快劈了。
他看著甲板分機雷達上代表金槍魚群的紅斑,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逼近。
「老、老闆!這玩意兒游得比咱們的拖網魚雷還快啊!」
大軍聲音劈了叉,帶著哭腔。
「咱那液壓網真能兜住嗎?別把起重臂給拽零碎了!」
陳陽一把扯開領口的扣子,露出暴起的青筋。
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那根紅色的液壓拉杆。
「兜不住也得兜!開液壓絞盤!老子今天要把這幫深海土豪,一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