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夾著那股噁心人的酸臭味,一浪接一浪地往岸上拍。
陳陽一腳踢飛腳邊翻白肚皮的死魚。
死魚爛肉「啪嘰」摔在礁石上,濺起一小攤黑綠色的污水。
他眉頭擰了個死結。
夾煙的手指停在半空,菸灰結了長長一截。
風一吹,灰渣糊了他半手背,燙得他下意識搓了下手指。
系統面板幽藍的光,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右上角的積分數字正跟大壩決堤似的往下掉。
「叮!扣除二十萬積分,【初級智能生態淨化網】兌換成功!」
系統提示音剛落。
陳陽心口猛地一抽棱,像被誰拿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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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了兩個多月的老本,一朝回到解放前。
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陽哥……」
大軍頂著兩個烏青的大眼袋跑過來。
手裡攥著把沾滿機油的扳手。
腳底那雙破膠鞋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直打滑,「刺啦」一聲差點劈個叉。
「活水艙騰、騰乾淨了。」大軍喘著粗氣,「那幾百條藍鰭全塞村委冷庫了,這電費估計得燒掉半層皮。」
他說話直哆嗦,視線瞟著那片發黑的海水,眼底全是絕望。
「這海算是徹底廢了啊。鎮上環保所的人說,半年內連個蝦米都養不活。」
陳陽把菸頭按在石墩子上掐滅,隨手彈進垃圾桶。
「去鎮上。把劉老三的打撈隊雇過來。」
他嗓音發乾,帶點沙啞,「連人帶船,我全包了。」
大軍愣住了,扳手差點砸腳背上。
「雇他們幹嘛?劉老三那幫人吸血鬼轉世啊,一天得要大幾千!」
「拉網。」
陳陽掏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我買了批高科技吸附材料。今天必須在出海口把防線給我拉起來。」
為了掩蓋系統那套神乎其神的微觀納米網,他只能扯這麼個障眼法。
帳戶里剛捂熱乎的幾百萬,得名正言順地當誘餌砸出去。
中午,太陽毒得能把地皮烤化。
劉老三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發餿的破毛巾。
他站在破拖船船頭,扯著嗓子指揮下錨。
一條條黑乎乎的粗尼龍網繩被扔進海里,砸出巨大的白色水花。
其實那網上光禿禿的,啥也沒有。
真正的系統淨化網,早就化作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納米蟲。
順著網繩的掩護,像幽靈一樣在毒水裡瘋狂擴散。
老村長陳國強蹲在防波堤上。
手裡那杆旱菸鍋子敲在石頭上,「哐哐」直響。
他看著嘩啦啦往水裡砸的網,老臉上的褶子全揪成了一團。
「陽子啊……你這純屬拿錢打水漂聽響啊!」
老頭心疼得直拍大腿。
「幾百萬!就買這幾根破繩子?那重金屬廢水是繩子能攔住的?你當是撈海帶呢!」
二柱子蹲在旁邊啃生黃瓜,嚼得咔嚓咔嚓的。
黃瓜汁順著下巴岔子往下滴溜。
「村、村長說得對啊。」二柱子壓低聲音湊過來,「陽哥,你別是受刺激撞客了吧?要不咱找個神婆跳一跳?」
「滾邊去。吃你的黃瓜還堵不上嘴。」
陳陽沒好氣地踹了二柱子屁股一腳。
他眯著眼看向海面。
原本黏稠泛綠的水層,邊緣已經開始肉眼可見地褪色。
納米網吞噬有害物質的速度,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國強叔,這是省城托關係搞來的最新專利。」
陳陽臉不紅心不跳地瞎掰。
「專門吸附重金屬的。您就踏實回家睡午覺去吧。」
三天後,白海村碼頭。
一輛印著「市環境監測」的白色依維柯停在岸邊。
輪胎碾過乾涸的泥坑,帶起一陣灰。
吳天今天沒穿制服,套了件皺巴巴的灰夾克。
他抹了把腦門上的汗。
旁邊跟著個戴金絲眼鏡的謝頂老頭,手裡提個銀色手提箱。
「陳陽,這位是市里來的張工。」吳天指了指老頭。
「張工說毒水肯定擴散了,今天來下最終封海判決書的。」
張工推了推眼鏡,板著一張老臉。
鼻孔朝天,滿臉寫著不耐煩。
「不用測也知道。幾噸高濃度酸性廢液衝進去,這片近海的生態鏈已經死透了。」
他蹲下身,打開手提箱。
拿出一根帶探頭的玻璃管,動作慢吞吞的。
「陳老闆是吧?聽說你花了幾百萬搞什麼物理攔截網?」
張工冷笑一聲,語氣里全是讀書人的優越感。
「簡直是胡鬧!那是化學污染!你拿破漁網能兜住化學分子?暴發戶就是異想天開。」
陳陽斜倚在生鏽的鐵欄杆上。
手裡把玩著個防風打火機。
金屬蓋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噠、咔噠」聲。
他沒搭理這老頭的陰陽怪氣,只下巴朝海面揚了揚。
「測吧。儀器壞了算我的。」
張工冷哼著走到水邊,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把探頭插進海水裡。
大軍在後面緊張得直搓手。
手心裡全是冷汗,黏糊糊的直拉絲。
「滴——滴滴!」
檢測儀巴掌大的屏幕亮了起來。
張工本來準備收線回去寫報告,眼角餘光掃過屏幕上的數據。
動作瞬間僵死。
他死命揉了揉眼睛,鏡片上蹭上了手指印。
「這……這不可能啊!儀器進水短路了?」
老頭急赤白臉地拔出探頭。
拿襯衫下擺使勁擦了擦,換了個位置又猛地捅進水裡。
這次他整張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
嘴唇哆嗦著,連帶著下巴上那撮花白鬍子直打顫。
「PH值……正常?重金屬離子……趨近於零?!」
他倒吸一口涼氣,喉嚨里發出拉風箱的聲音。
「甚至連海域裡常年超標的微塑料都沒了?!」
張工猛地站起來。
膝蓋骨發軟,打了個晃,差點一頭栽進海里。
吳天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後脖領子。
「張工,咋回事啊?這水還能要不?」吳天急吼吼地問。
張工根本不理他。
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盯著陳陽。
「你……你到底往水裡扔了什麼神仙東西?」
老頭激動得嗓子破了音。
手提箱「啪嗒」掉在地上,試劑瓶滾了一地也顧不上撿。
「這淨化純度,比特麼純淨水廠的三級過濾還牛逼!奇蹟!這是世界級的環保奇蹟啊!」
他猛地撲過來,死死抓住陳陽的胳膊。
「陳老闆,你那個專利賣不賣?我給你申報國家最高獎章!」
陳陽把打火機揣回兜里。
抽回胳膊,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不賣。自用的。」
他打了個哈欠,「海風吹得我頭疼,回家抱老婆了。老吳,幫我送客。」
在一群人呆滯的目光中,陳陽轉身就走。
大軍在後頭樂得鼻涕直冒泡。
「嘿!我就說咱陽哥不是敗家子!二柱子你個傻叉還說陽哥中邪了!」
風波過去,村里日子恢復了閒散。
海景別墅的院子裡。
空氣里有股被陽光烤暖的青草味。
大紅酸枝嬰兒床被搬到了草坪上曬太陽。
沈幼薇穿著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
頭髮用個抓夾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白皙的天鵝頸上。
她手裡拿著個撥浪鼓,「咚咚」地搖著,逗弄坐在地墊上的小貝。
陳陽剛推開白色的雕花鐵門。
鐵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公你回來啦。」沈幼薇仰起頭,清冷的眸子裡全是軟糯。
陳陽剛準備彎腰在老婆腦門上親一口。
一直趴在草地上啃塑料鴨子的大寶,突然有了動靜。
小傢伙兩隻胖乎乎的手,死死扒著嬰兒床的木柵欄。
臉憋得通紅,腮幫子鼓成個剝殼的雞蛋。
「呀……啊!」
大寶嘴裡吐著奶泡,小短腿顫顫巍巍地猛一發力。
陳陽的動作頓住了。
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連眼皮都不敢眨。
大寶竟然奇蹟般地站直了!
小傢伙鬆開扒著柵欄的胖手。
小身板像個喝醉酒的不倒翁,往左晃了一下,又往右倒了一下。
緊接著,他咧開沒長齊牙的小嘴,邁出了右腳。
踩在柔軟的草皮上,發出微不可察的沙沙聲。
一步。兩步。
大寶搖搖晃晃地,竟然直直衝著大門口走去。
沈建國正好端著個紫砂壺從屋裡溜達出來。
「哎喲我的大乖孫!會走了!他會走了!」
老頭子激動得連壺都不要了,隨手扔進花壇里。
張開雙手,老寒腿倒騰得飛快,就去迎大寶。
「來,到姥爺這兒來!」
眼看大寶就要撲進沈建國懷裡。
小傢伙突然腳下一個趔趄。
但他沒摔,胖手一伸,死死揪住了剛跑進院子的大黃狗的尾巴。
大黃「嗷」地一聲夾緊後腿。
大寶借著狗尾巴的力道轉了個身。
奶聲奶氣地衝著虛空喊了一嗓子:「噠……噠噠!」
陳陽愣住了,沈建國也愣住了。
老頭子一臉懵逼地回頭看陳陽:「他剛才……喊的啥?誰是噠噠?」
陳陽視線掃過大寶盯著的大門外。
一輛破舊的桑塔納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那兒,車門半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黃毛青年。
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瞅。
青年一摘墨鏡,露出一對熊貓眼,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腳尖在地上瘋狂畫圈,直打哆嗦。
「姐……姐夫。那個啥,我惹大禍了,能在你這兒躲兩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