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別墅的雕花大門剛推開。
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混著沒散盡的油煙,直往人天靈蓋上撞。
「咳咳咳……姐!姐夫!這鍋它……它自己炸了!」
沈天宇繫著條不知道哪翻出來的粉色小碎花圍裙。
手裡端著個底兒都燒穿了的不鏽鋼炒鍋,滿臉黑灰地從廚房竄出來。
腳底下一滑,人字拖直接飛出去,砸在電視機屏幕上發出「咚」的悶響。
陳陽嘴角抽搐了兩下。
粗糙的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你小子要是再把我廚房炸一次,我就拿你當柴火劈了燉那鍋排骨。」
他懶得搭理這倒霉小舅子,大步跨進廚房。
一把推開窗戶讓海風灌進來。
順手從壁櫥里拿出個邊角磕破了的白瓷碗。
陳陽打開水龍頭,洗了把手。
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玻璃小塑料瓶。
裡頭裝的是他用【母嬰培元靈液】加上誘魚光環的底料,稀釋了幾百倍的特製原液。
平時家裡熬海鮮湯、清蒸紅星斑,就靠滴上這麼一兩滴提鮮。
陳陽摳摳搜搜地倒了一丁點,手一滑,多滴了一滴。
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趕緊拿大個的散裝生抽兌進去,拿筷子胡亂攪和了兩下。
空氣里那股子焦糊味,瞬間被壓了下去。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深海純粹咸鮮的香氣,像長了鉤子一樣往人鼻腔里鑽。
剛準備去洗臉的沈幼薇,腳步猛地頓在廚房門口。
她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異彩。
踩著拖鞋走過去,白皙的手指直接伸進那個破瓷碗裡,蘸了一點褐色的汁水。
放進嘴裡抿了抿。
沈幼薇瞳孔瞬間放大。
呼吸節奏都跟著亂了半拍。
鮮。
不是那種加了成堆穀氨酸鈉的工業假鮮,而是一種能讓人味蕾瞬間爆炸、靈魂都跟著發顫的醇厚口感。
像是整個大洋的精華全濃縮在了這一滴水裡。
「老公。」
沈幼薇轉過頭,死死盯著陳陽手裡那個破塑料瓶。
「你這料汁……除了做菜,還有多少?」
陳陽被她盯得後背發毛。
他把瓶子往身後藏了藏。
「沒、沒多少了啊。媳婦兒,咱在山上不是說好了搞那個什麼香氛嗎?」
「你這商業帝國怎麼一小時變一個花樣?」
「香水周期太長,要提純要搞包裝設計,遠水解不了近渴。」
沈幼薇一把奪過那隻瓷碗。
指尖因為興奮微微發抖。
「幾百塊一斤的野生藍鰭,再有錢的食客也不可能天天吃。」
她語速越來越快,胸口起伏著。
「但調味品不一樣!十四億張嘴,不管是身價上億的老闆,還是路邊賣炒粉的小販,誰家廚房能離得開醬油?」
「這是一個千億級別、天天能見回頭錢的超級大金礦!」
陳陽撓了撓刺撓的頭寸。
他算帳的腦子沒老婆轉得快,但聽懂了「千億」這兩個字。
「那……搞?這配方兌水就行,管夠。」
沈幼薇雷厲風行的做派,在省城圈子裡是出了名的狠。
第二天一早。
鎮西頭那家破產關門了三年的紅星罐頭廠,鐵鏽斑斑的大門就被推土機直接剷平了。
「轟隆隆——」
兩台重型起重機吊著嶄新的不鏽鋼發酵罐和無菌灌裝線,緩緩往廠房裡運。
陳大軍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發黃的破毛巾。
他肩膀上扛著一捆粗黑的電纜,累得直喘粗氣。
「二柱子!你特麼眼瞎啊!踩老子腳後跟了!」
二柱子抱著個大紙箱,踉蹌了一下,膝蓋狠狠磕在水泥台階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涼氣。
「嘶——隊長,嫂子這陣仗也太嚇人了。」
二柱子把箱子放下,拿袖子抹了把腦門上的泥汗。
「咱白海村一幫打漁的泥腿子,咋還造起醬油來了?這玩意兒能比海鮮賺錢?」
沈幼薇穿著件修身的白襯衫,戴著頂黃色的安全帽。
手裡拿著張圖紙,正指揮電工接線。
「大軍,三號離心機位置偏了半公分,往左調。今晚必須讓第一批料進發酵池!」
陳陽在旁邊跟個閒散人員似的。
他手裡提著個半米高的大黑塑料桶。
裡頭裝滿了他連夜用系統兌好的「原漿」。
只要把這玩意兒按萬分之一的比例摻進普通黃豆醬油的發酵池裡。
就算省城最好的化驗室,也破解不出配方。
三天後。
廠房的排氣扇呼呼狂轉。
整個鎮子上空,都飄著一股能把人饞蟲勾出嗓子眼的濃烈醬香。
鎮上那些下棋的老頭,聞著味兒連連咽口水,手裡的棋子都下不去了。
第一條流水線盡頭。
傳送帶「嘎嗒嘎嗒」作響。
一瓶瓶貼著「至臻海鮮醬油」燙金標籤的玻璃瓶,整齊劃一地流進打包箱。
包裝極簡,透著股低調的高級感。
沈幼薇拿起剛下線的一瓶。
深褐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掛壁黏稠。
她紅唇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第一批十萬瓶,明天零點,直接在白海至臻的網店上架。定價六十八塊一瓶。」
陳大軍在旁邊聽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六、六十八?嫂子……鎮上超市的老抽才賣七塊錢一桶啊。這價格能有人買嗎?」
陳陽走過去,一把攬住沈幼薇的肩膀。
順手捏了下她因為勞累有些發酸的後頸。
「我老婆說賣多少就賣多少。哪怕賣一百八,那幫吃貨也得搶破頭。」
與此同時。
一百多公里外的省城,楚氏海業總部頂層。
空調冷氣開得極低,吹在人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楚少陽陷在寬大的真皮轉椅里。
手裡搖晃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是滿頭包、剛從泥灘里養好傷的老黑。
老黑縮著脖子,眼神亂瞟。
「楚、楚少……底下人盯緊了。那個姓陳的跟他老婆,包了個破廠房造醬油。明晚十二點開賣。」
楚少陽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陰冷的笑意。
他把酒杯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琥珀色的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
「造醬油?」
楚少陽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沈幼薇啊沈幼薇,你真是餓瘋了,連這種低端市場的破銅板都要撿。」
他拉開抽屜,掏出一沓厚厚的現金,直接砸在老黑胸口。
「拿去,給公關部和水軍頭子。讓他們準備好。」
楚少陽身子前傾,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眼角因為興奮劇烈抽搐了兩下。
「等他們明晚一上架……」
「十分鐘內,我要讓全網鋪滿『至臻醬油添加工業甲醛致癌』的通稿。」
「我要看著陳陽這泥腿子,被全國網民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