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香檳塞子頂著天花板彈射出去。
金黃色的酒液順著瓶口狂噴,濺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暗漬。
楚少陽頭髮梳得鋥亮,蒼白的臉上泛著一層病態的紅暈。
他端起兩個水晶高腳杯,接了小半杯。
「疤哥!乾杯!」
他把其中一杯遞過去。
領帶扯得松垮垮的,眼珠子亮得嚇人,透著股瘋勁。
「那姓陳的泥腿子,這會兒估計正抱著那些死魚在池子邊哭喪呢!哈哈哈!」
他仰頭,一口抽乾了杯里的酒。
冰涼的液體刺激著食道,他甚至爽得打了個響嗝。
疤哥斜靠在真皮沙發上,假肢搭在茶几邊。
他沒接酒杯。
粗壯的手指頭一下下按著打火機,「咔噠,咔噠」。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他臉上那條蜈蚣一樣的刀疤。
「楚少。這都一天了,白海村那邊連個響動都沒有。」
疤哥皺起眉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狐疑。
「不吵不鬧,也沒見他們去市里上訪。這事兒透著邪性。」
「邪個屁!」
楚少陽猛地把空杯子砸在桌面上,「哐當」一聲脆響。
「他拿什麼鬧?魚苗死絕了!這可是幾千萬的缺口!」
他神經質地扯了扯領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底下是省城川流不息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老子用高出市場價三成的價格,把全省的紅星斑苗子全囤在手裡。一天光是打氧電費就得大幾萬。」
他回過頭,衝著疤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等他那五艘破船交不上貨。我讓他跪在恆達國際門口,叫我三聲爺爺,我再按十倍的價格賣給他!」
話音剛落。
「砰!」
辦公室的橡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總裁辦秘書小李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高跟鞋跑丟了一隻,腳踝腫起個大包。
她頭髮亂得像個瘋婆子,手裡死死攥著個平板電腦。
「楚、楚總!不好了!」
小李嗓子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雞,大口喘著粗氣。
「神龍……神龍集團召開發布會了!」
楚少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把奪過平板。
手指哆嗦著點開屏幕上的直播連結。
畫面里,是白海村那個簡陋的村委大院。
此刻卻擠滿了省城各大媒體的長槍短炮。
陳陽穿著件隨意的黑色衝鋒衣,單手插兜,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台子上。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痞氣,透過屏幕直逼人臉。
「各位。」
陳陽拿過話筒,低沉渾厚的聲音在全網同步炸開。
他甚至連稿子都沒拿。
「聽說最近市面上,紅星斑的魚苗漲成天價了。還有人放話,要斷我們神龍集團的貨?」
他扯起嘴角,發出一聲冷笑。
鏡頭一轉,對準了旁邊臨時用玻璃缸搭起的水池。
裡頭密密麻麻,全是鮮活亂蹦、指頭大小的魚苗。
那純正的野生背鰭,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活力旺盛得好幾次差點躍出水面。
「真是不好意思。」
陳陽伸手,在玻璃缸上彈了一下。
「我們神龍集團,自己弄了個繁育基地。不小心……孵多了點。」
他頓了頓。
漆黑的眸子盯著鏡頭,像是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狼。
「從今天起,這批極品野生紅星斑魚苗,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五十的價格,向全省散戶敞開供應!」
「轟!」
發布會現場的記者瞬間炸鍋了。
閃光燈像雷暴一樣瘋狂閃爍,晃得屏幕一片雪白。
「陳總!請問這批魚苗的數量有多少?」一個記者舉著話筒拼命往前擠。
陳陽撓了撓下巴上剛冒出的青茬。
「也不多。」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數字,「也就,一百萬尾吧。」
「哐當!」
楚少陽手裡的平板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軟在地。
嘴唇慘白,喉結瘋狂滾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百萬尾?
還是一半的價格?!
他花了兩千萬高利貸囤在手裡的那些人工病苗子,這下徹底成了廢紙!
別說十倍賣出去,就是白送,這會兒都沒人要了!
「他媽的!」
疤哥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假肢踩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一把揪住楚少陽的衣領,將他像個破麻袋一樣提了起來。
刀疤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你個腦殘!這就是你說的死透了?!你害老子跟著你一起成了全省的笑話!」
「疤哥……疤哥你聽我解釋!」
楚少陽雙腳離地,拼命掰著疤哥粗壯的手腕,臉憋得通紅。
「我還有錢!我帳戶里還有一千萬定金!我這就轉給你!」
「我轉你奶奶個腿!」
疤哥一口濃痰吐在楚少陽臉上,噁心得楚少陽直翻白眼。
他一巴掌狠狠扇在楚少陽臉上,直接打飛了兩顆後槽牙。
「那定金老子早轉走了!你當老子傻?等著跟你一起死?」
疤哥像扔垃圾一樣把他甩在地上,轉身大步往外走。
「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再敢找老子,我把你扔海里餵魚!」
總裁辦公室里,只剩下楚少陽一個人。
他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嘴角往外滲著血絲。
像條喪家犬一樣趴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
完了。
全完了。
楚氏海業的資金鍊本就斷了,這兩千萬高利貸一砸,他連底褲都賠沒了。
「滴嘟——滴嘟——」
窗外,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怒吼。
「楚少陽在頂樓!別讓他跑了!」
那是高利貸追債的黑衣人,甚至連保安都被他們打翻了。
楚少陽像觸電一樣從地上彈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落地窗前。
底下,已經被幾十個拿著鐵棍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警車也堵在了街角。
「陳陽……陳陽!」
他雙眼布滿血絲,像瘋子一樣捶打著防彈玻璃。
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幾個彪形大漢撞開。
領頭的個光頭,手裡掂量著一根鋼管,獰笑著逼近。
「楚少,跑啊。繼續跑啊。兩千萬的本金加利息,今天你是留手還是留腳?」
楚少陽看著那些鋼管。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尿液順著西裝褲腿滴答滴答往下流,在地毯上洇出一片騷味。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通風管道。
「我……我還不想死!」
他怪叫一聲。
竟然硬生生從那個只有半米寬的通風口鑽了進去。
衣服被鐵皮颳得稀爛,背上拉出長長的血口子。
「追!他跑不了!」
光頭怒吼一聲,帶人追了出去。
幾個小時後。
白海村,海景別墅的院子裡。
陳陽赤著上身。
正拿著水管,給大黃狗沖洗身上的泥巴。
冰涼的井水澆在狗背上,大黃舒服得直哼唧。
沈天宇端著一盆洗好的葡萄走過來。
他現在對陳陽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姐夫,新聞剛播了。楚少陽那孫子,鑽通風管逃到了跨海大橋上。」
沈天宇捏了顆葡萄塞進嘴裡,嚼得汁水橫流。
「被高利貸的人逼得沒路走。直接從三十米高的橋上跳海了!」
陳陽關掉水龍頭。
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死了?」
他語氣平淡,連頭都沒抬。
「沒死。」
沈天宇幸災樂禍地直樂,連大腿都拍紅了。
「聽說被一艘過路的收垃圾船網了上來。摔斷了兩條腿,在醫院躺著呢。」
他壓低聲音,湊近陳陽。
「吳天大隊長帶人去查水錶了。光他搞的那些黑市爛帳,夠他踩一輩子縫紉機了。」
陳陽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抬頭,看向遠處深藍色的海平線。
楚少陽這種跳樑小丑,從頭到尾,就不配當他的對手。
「天宇。」
陳陽突然開口。
他走到沈天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已經被曬得發黑的肩膀。
「去準備一下。」
「準備啥?」
沈天宇愣住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姐夫,我最近可沒惹事啊。甲板我天天刷得鋥亮呢!」
「誰讓你刷甲板了。」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他轉身,看著不遠處停靠在碼頭上的「鎮海號」。
「咱們休假。帶上你姐,大寶小貝,還有老頭子。」
他指了指省城的方向。
「明天,去省城逛商場。給大寶買幾輛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