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腦子「嗡」地炸開,頭皮一陣發麻。
他猛地一把揪住沈天宇的花襯衫領口,勒得對方漲紅了臉。
「屍骨無存?你親眼看到的?」陳陽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抑的狂暴。
「親……親眼看著的!」沈天宇雙手死死抓著陳陽的手腕,拼命往外掰,大口喘氣。
「那幾個工人剛喊了一聲燙,就化成一灘黑水了!連安全帽上的鋼扣都溶了!」
陳陽手一松。
沈天宇像破布口袋一樣癱在地上,揉著脖子劇烈咳嗽。
「封鎖現場,誰也不許靠近半山腰一步!」
陳陽眼神冷得像冰窟窿里撈出來的石頭。
「把老雷叫回來,拉響一級警報,啟動環島隔離牆。」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和胖嬸說笑的劉雪琴,壓低嗓門。
「別驚動我媽和幼薇。那原油里摻的絕對不是地球上的東西。」
一個月後,幼薇島的清晨。
海風吹散了薄霧,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鹹味。
半山腰的鑽探井被陳陽用高強度合金穹頂徹底封死。
那片區域成了島上的禁區,二十四小時有特衛隊實彈巡邏。
日子表面上又恢復了平靜。
一號別墅的餐廳里,紅木長桌上擺著幾盤精緻的早點。
劉雪琴穿著件碎花棉布圍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她手裡端著個白瓷湯碗,快步從廚房走出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來來來,都嘗嘗!我跟胖嬸學了一個月,今天終於開缸了!」
她把碗放在桌子正中央。
一股濃郁的咸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碗裡臥著十幾個煮熟的鹹海鴨蛋。
蛋殼呈現出漂亮的青色,還帶著剛出鍋的熱氣。
沈建國放下手裡的報紙,推了推老花鏡。
他抽了抽鼻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喲,這味道還真正。雪琴,這真是你自己和泥醃的?」
老頭子有些不信,伸手拿起一個有些燙手的鴨蛋。
指尖被燙得一縮,趕緊換了只手來回倒騰。
「那還有假!」劉雪琴得意地揚起下巴,眼角的魚尾紋都笑開了。
她沒戴那些晃眼的首飾,手指甚至有些粗糙,但整個人看著比以前精神多了。
「我可是天天在後院守著那口大缸。那泥里的草木灰和粗鹽比例,我拿捏得死死的!」
她一邊說,一邊幫沈幼薇剝開一個鴨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的白粥碗裡。
筷子輕輕一挑。
鴨蛋蛋白白嫩如玉,蛋黃瞬間裂開,一股橘紅色的油脂像金沙一樣涌了出來。
油脂滴在白粥上,暈染出一圈誘人的色澤。
大寶和小貝扒在桌沿邊,眼睛瞪得滴溜圓。
「哇!流油啦!外婆好厲害!」大寶吞了口口水,迫不及待地用小手去抓。
「哎喲我的小祖宗,燙!」劉雪琴趕緊拍掉大寶的手。
她拿起筷子,吹了吹熱氣,把蛋黃餵進大寶嘴裡。
沈幼薇吃了一小口,眼睛一亮。
「媽,這比咱們在省城那家百年老字號買的還好吃,鹹淡剛剛好,一點都不腥。」
陳陽坐在角落裡,咬著油條,看著這一桌子其樂融融的景象。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半年來,他每天都會在別墅的蓄水池裡,偷偷滴入兩滴系統兌換的初級靈液。
不僅能淨化水質,還能潛移默化地改善家人的體質。
「可不是嘛,這海島上的鴨子,吃的是海里的小魚小蝦,那能一樣嗎。」
劉雪琴笑呵呵地坐下,自己也剝了一個。
正吃得高興,別墅外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老劉拿著個黑色的醫藥箱走進來,額頭上有些汗。
「老爺,老夫人,省城醫院的周教授到了,來做這個月的例行體檢。」
沈建國擦了擦嘴,站起身。
「行,老劉你帶周大夫去偏廳,我這就過去。這幾天在海邊抓螃蟹,我感覺這腰板比以前硬朗多了。」
劉雪琴也解下圍裙,跟了過去。
半小時後。
偏廳里傳來一陣驚呼聲。
陳陽放下手裡的筷子,眉頭微挑,起身走了過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周老教授拿著張血壓測量單,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眼鏡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這……這不可能啊!」
老頭子滿臉震驚,反覆對比著手裡的幾份數據。
「老夫人,您這幾個月,吃什麼特效藥了?」
劉雪琴坐在沙發上,一臉莫名其妙。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氣色紅潤,連老年斑都淡了不少。
「沒吃啥啊,就是天天醃鹹鴨蛋、趕海。我那降壓藥,吃完之後就忘買了,都斷頓半個多月了。」
「斷藥半個月?」周教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拔高了八度。
「您這可是十幾年的頑固性高血壓!以前吃三種進口藥都壓不住!」
他把測量單拍在茶几上,激動得臉色發紅。
「現在的血壓,一百二過八十!簡直比三十歲的年輕人還健康!連血管壁的硬化斑塊都奇蹟般地消失了!」
沈建國湊過去看了一眼單子,雖然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老周的表情他看懂了。
「老周,你是說……我老伴的高血壓,好了?」
「不是好了,是痊癒!徹底痊癒!」
周教授在偏廳里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醫學奇蹟……這絕對是醫學奇蹟!難道這島上的微氣候,加上深海原生態的飲食,能重塑人體免疫系統?」
陳陽靠在門框上,沒搭腔,只是默默掏出煙盒點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青煙繚繞。
深藏功與名。
傍晚,夕陽將幼薇島的沙灘染成一片橘紅。
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海岸,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建國牽著劉雪琴的手,老兩口並肩走在柔軟的白沙上。
海風吹起劉雪琴的裙擺,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眼角有些濕潤。
「老頭子,我今天聽老周說我病好了,心裡撲通撲通跳了半天。」
她捏了捏沈建國布滿老繭的手,「以前在省城,天天吃那些苦藥湯子,總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沈建國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夕陽下,老伴的臉上少了那些刻薄和算計,多了一份難得的平和。
「這都是託了陽子的福。」
老頭子感慨地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咱們這女婿,看著吊兒郎當。可他給咱們建的這座島,比什麼金山銀山都實在。」
他伸手理了理劉雪琴鬢角的碎發。
「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啊。沒病沒災,看著大孫子長大。」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
突然,一陣尖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海島傍晚的寧靜。
「嗚——嗚——」
紅色的警報燈在環島防波堤上瘋狂閃爍,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建國臉色一變,一把將劉雪琴護在身後。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遠處海平面上,海水開始劇烈翻滾。
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整條海岸線外三海里的區域!
就像是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試圖衝破海面。
陳陽的吉普車像頭髮瘋的野獸,從別墅區狂飆而至,在沙灘上甩出一個漂亮的漂移。
輪胎捲起大片白沙。
「爸!媽!上車!」
陳陽推開車門,雙眼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把將老兩口塞進后座,聲音嘶啞得可怕。
「老雷剛才在深海聲吶里聽到了。那不是地震。」
他猛踩油門,吉普車咆哮著沖向半山腰的防爆掩體。
陳陽死死盯著後視鏡里翻滾的海面,咬著牙,一字一頓。
「是那只在公海消失的變異大烏賊……它帶著整個族群,回來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