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落地窗的縫隙,在地毯表面投射出一道刺眼的亮帶。
陳陽翻了個身,後背肌肉骨骼發出一陣綿密的脆響。
昨晚那場地底危機解決得乾脆利落。老雷按下起爆器那一刻,防空洞底層的烈性炸藥直接把岩層掀翻。
蘇清寒的監測屏幕瞬間黑屏,熱源信號連個渣都沒剩下。管它到底是個啥玩意,在炸藥面前全成了飛灰。
樓下廚房飄來一陣蔥油餅的焦香味,混著現磨豆漿的甜膩,勾得人肚皮直叫喚。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拖鞋拍打木地板的悶響。
「砰」的一聲,主臥實木門被人從外頭撞開。
大寶手裡揮舞著一把塑料寶劍,嗷嗷叫著往屋裡沖。
結果腳底絆著門檻,整個人像個肉球似的,結結實實栽進厚實的羊絨地毯里。
「哎喲……」小傢伙捂著摔紅的鼻頭,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爬起身,連膝蓋沾著的灰都顧不得拍,拿塑料劍戳了戳床腿。
「爸!出去!玩!」大寶扯著嗓門嚷嚷,口水噴了陳陽一臉。
小貝揉著惺忪的睡眼,拖著個掉了一隻耳朵的布熊,慢吞吞跟在後頭。
「哥哥笨。」小丫頭撇了撇嘴,奶聲奶氣地吐槽,「爸爸,要出去。」
陳陽趿拉著拖鞋,彎腰撈起大寶,順手在半空拋了兩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樂。
沈幼薇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臥室,肚皮高高隆起,走路姿勢微微有些後仰。
她沒好氣地瞪了陳陽一眼,伸手點了一下大寶的腦門。
「大清早鬧騰什麼,你爸昨晚熬了夜,讓他多歇會兒。」
陳陽咧嘴一笑,把大寶穩穩放在木地板,轉身捏了捏媳婦軟乎乎的臉頰。
「歇個屁,老子精神著呢。走,帶這倆皮猴子去後院開開眼。」
十幾分鐘後,一家人穿戴整齊,順著石板路走向別墅後方的封閉式院落。
兩扇三米高的沉重包銅大門擋在眼前,黃銅把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陳陽單手握住把手,猛地往兩邊一拉。
「吱呀——」
鉸鏈摩擦發出沉悶的動靜,一股濃郁的清漆味混著海鹽的咸腥撲面而來。
大寶原本還在啃包子,看清門內景象的瞬間,手一抖,半個肉包子「啪嗒」掉在泥地里。
小貝手裡的布熊也掉到了腳邊。
占地足足有兩個足球場大小的後院,被徹底改造成了微縮版的主題樂園。
左側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海洋館。
水體清澈透藍,幾條系統馴化的虎鯊正貼著加厚玻璃游弋,尾鰭帶起一串串晶瑩的水泡。
右側的景象更誇張,一片人工挖掘的內陸鹹水湖橫亘在中央。
湖中央穩穩停泊著一艘長達五十米的木製三桅帆船。
那是陳陽砸重金,找頂級工匠團隊一比一復刻的「加勒比海盜船」。
斑駁的防腐木船體透著歷史的滄桑感,側面探出一排黑漆漆的仿古鑄鐵火炮。
巨大的帆布迎著海風鼓脹,粗大的麻繩纜繩綁在原木樁子周圍。
「我的媽呀……」大寶嘴巴張成了O型,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拉。
他猛地甩開陳陽的手,邁著小短腿,瘋了一樣朝帆船的棧橋衝過去。
「船長!我是黑珍珠號的船長!」
陳陽雙手插在沙灘褲兜里,邁著悠閒的步子跟在後頭,嘴角掛著得意的壞笑。
「慢點跑!摔掉門牙老子可不管你!」
沈幼薇被眼前的陣仗震得說不出話,指尖發白,死死攥著陳陽的衣角。
「你……你花錢雇了三個月的工程隊,就在後院搞了這個?」
她呼吸有些急促,心疼得直跺腳。
「買幾盒積木糊弄糊弄得了,你造一艘真船?這得燒多少錢吶!」
陳陽摟住媳婦的肩膀,大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打順氣。
「給咱家孩子玩的,弄點塑料玩具多寒磣。這木頭全是從北歐空運回來的紅松,泡不爛。」
這時候,沈天宇穿著花褲衩,手裡舉著半拉西瓜,趿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溜達過來。
剛咬了一口瓜瓤,一抬頭,整個人徹底僵住。
「吧嗒」。
半拉西瓜直接砸在腳背,紅色的汁水濺了一腿,他渾然不覺。
「姐、姐夫……」沈天宇結結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這敗家程度,我這輩子是趕不趟了。」
老雷也湊了過來,手裡拎著個剛修好的水管扳手。
他粗糙的大手在褲腿蹭了又蹭,探著脖子往海盜船那邊踅摸。
「乖乖……這木板子刷的桐油,味道真沖。老闆,這得花幾個億吧?」
陳陽嗤笑一聲,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火。
「幾個億?那點碎銀子也就能買根桅杆。老子的錢,願怎麼砸就怎麼砸。」
大寶這會兒已經順著繩梯,吭哧吭哧爬進甲板區域。
小傢伙雙手死死把住半人高的黃銅船舵,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左邊猛打。
軸承摩擦發出「咔咔」的脆響,大寶興奮得小臉通紅。
「開炮!把大黃打進海里餵鯊魚!」
底下正在沙灘刨坑的大黃狗聽見動靜,嚇得一縮脖子,夾著尾巴鑽進了假山石洞。
小貝沒跟著哥哥去湊熱鬧,她性格隨了沈幼薇,喜靜。
小丫頭順著平緩的木製階梯,一搖一晃走進底艙區域。
底艙光線有些昏暗,牆壁掛著仿古的煤油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角落裡放著幾個半開的鐵皮包邊木箱。
小貝蹲下身,好奇地把手伸進木箱內部。
手指觸碰到一片冰涼圓潤的顆粒。
她抓起一把,跑到甲板邊緣,衝著陳陽晃了晃小拳頭。
「爸爸,珠珠!好多發光的珠珠!」
陽光一照,小貝手裡那些玩意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沈天宇眯著眼睛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喉結瘋狂滾動。
「臥槽!那是南洋母貝產的極品黑珍珠!姐夫你拿真珍珠給孩子當沙子玩?!」
陳陽挑了挑眉毛,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玩唄,前幾天從海溝里網了幾十斤,放冷庫也是占地方。」
就在一家人閒扯淡的時候,蘇清寒急匆匆從實驗室方向跑過來。
她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腳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雨靴,跑得直喘粗氣。
嘴裡那根常年咬著的藍色原子筆帽,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陳、陳總!」
蘇清寒跑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臉色煞白如紙。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核輻射探測儀,紅色的警報燈正瘋狂閃爍。
陳陽收斂了笑意,眉頭微皺,大步迎過去。
「大白天的撞邪了?喘勻了再放屁。」
蘇清寒咽了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手指發顫,指著湖中央那艘巨大的海盜船。
「你……你找哪個倒霉催的黑中介買的船體木材?」
陳陽眼神一冷。
「東南亞那邊的一個打撈隊,說是幾百年前沉船撈出來的橡木。怎麼?」
蘇清寒深吸了一口冷氣,牙齒不停地打顫,發出「咯咯」的細微響聲。
「那根本不是木頭!」
她猛地拔高音量,聲音尖銳得直接破了音。
「探測儀顯示,那根主桅杆內部的汁液還在流動!剛才大寶在甲板不小心磕破了皮,滴了一滴血……」
蘇清寒死死盯著陳陽,眼底全是被顛覆認知的恐懼。
「那桅杆……活過來了,它正在瘋狂吸收大寶滴落的血液,底部的根須已經扎穿了水泥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