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夾著濃烈的柴油味，刮過幼薇島深水碼頭。
三艘百米長的遠洋拖網漁船並排停靠，船體塗裝著深灰色的防鏽漆，猶如三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陳陽踩著厚重的踏板，一步步跨上旗艦「鎮海號」的甲板。
皮靴落地發出「哐哐」的金屬悶響。
他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那枚紅色的鋼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老雷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破毛巾，正指揮水手往底艙吊裝成噸的淨化海藻。
「動作快點！這趟去的是魔鬼黑區，海藻隔熱層必須墊厚實！」
他扯著破鑼嗓門大吼，腦門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陳陽徑直走進駕駛室。
屋裡充斥著刺鼻的機油味，混合著陳年海腥氣。
船長陳大軍正趴在海圖桌前，拿著紅藍鉛筆在坐標上畫圈。
這漢子臉膛黑紅，眼角布滿風霜刻下的褶子，雙手布滿老繭。
「陽哥！」陳大軍看見陳陽，立刻挺直腰板，扔掉手裡的鉛筆。
他搓了搓沾著鉛灰的手指，眼神里透著股壓不住的狂熱。
「船隊檢修完畢！神龍二代仿生網全裝載到位，就等您下令了！」
陳陽沒說話，把手裡的牛皮紙袋甩在海圖桌表面。
「啪」的一聲脆響，震起一層細小的灰塵。
「把這玩意，找個玻璃框裱起來。」
陳陽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雙腿交疊，掏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掛在駕駛室正中央最顯眼的地方，最好弄個射燈打著。」
陳大軍疑惑地拆開信封。
紙頁抽出的瞬間，他眼珠子猛地凸起，死死盯著那幾排鮮紅的批文大字。
「國家級……深海專屬批文？」
陳大軍倒吸一口冷氣，喉結瘋狂滾動，牙齒直打顫。
他抓著紙張的手抖得像篩糠，連連後退兩步，後背撞上金屬艙壁。
「陽、陽哥！有了這護身符，咱們在公海就是正規軍了？」
「那些洋鬼子的巡邏艦，再敢攔咱們的網，那就是挑起國際糾紛？」
陳陽劃了根火柴，點燃香菸。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頰，透著股狠厲。
「挑起糾紛？他們也配？」
他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冷笑出聲。
「這趟去魔鬼黑區，誰敢擋道，老子直接拿十萬噸的破冰船角撞爛他們的狗頭。」
半小時後，刺耳的汽笛聲轟然拉響。
「嗚——」
聲音撕裂海平線，震得遠處海鷗撲騰著翅膀四散奔逃。
神龍艦隊拔錨啟航，螺旋槳捲起大片白色的渦流，直奔深藍色的無垠公海。
航行了整整兩天兩夜。
海水的顏色從碧藍逐漸過渡到一種令人壓抑的墨黑色。
風浪明顯變大，三層樓高的涌浪拍打著船首，濺起漫天水沫。
駕駛室的玻璃被水珠糊滿，雨刮器瘋狂擺動，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陽哥，雷達有動靜！」
陳大軍死死盯著綠光閃爍的屏幕，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右舷四十五度，兩海里外，有三艘沒掛旗幟的灰色攔截艦正在高速包抄。」
陳陽靠著椅背，眼皮都沒抬一下。
「速度多少？」
「三十五節！來者不善，這幫孫子是國際海洋協會養的私掠船！」
陳大軍咬著後槽牙，拳頭砸在操控台邊緣。
「以前咱們在公海邊緣打漁，他們就經常仗著噸位大，割咱們的網！」
「減速，停船。」陳陽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菸灰。
陳大軍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
「停船？陽哥，停船那是任人宰割啊！咱們的仿生網還在海里拖著呢！」
「老子讓你停你就停，哪來那麼多廢話。」
汽笛短促地響了兩聲，鎮海號的螺旋槳緩緩停轉。
十幾分鐘後，三艘體型龐大的灰色攔截艦呈扇形逼近。
尖銳的破浪聲清晰可聞。
對方甲板上，十幾個穿著黑色防水服的壯漢，手裡端著高壓水槍和割網器，滿臉囂張。
領頭的一艘艦船上，高音喇叭傳來生硬夾生的警告。
「前面的華國漁船！你們已進入受控海域！立刻切斷拖網！接受檢查！」
陳陽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推開玻璃。
狂風瞬間倒灌，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拿起中控台對講機，按下全頻段廣播鍵。
「瞎了你們的狗眼。」
陳陽的聲音順著大功率喇叭，如同驚雷般在海面炸響。
「老子是神龍集團艦隊。睜大你們的眼珠子，看看駕駛室掛著的是什麼！」
對方艦橋上，一個滿臉橫肉的白人光頭舉起高倍望遠鏡。
鏡頭對準鎮海號駕駛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強光射燈下，那份鑲在金絲楠木相框裡的紅頭文件，簡直刺瞎人眼。
白人光頭的臉色瞬間從囂張變成了慘白。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手一抖，望遠鏡險些砸在甲板上。
「法克！那是他們國家最高級別的特批令！」
光頭咽了一口帶血腥味的唾沫，冷汗瞬間浸透了作戰服。
「老大，割不割他們的網？」旁邊的小弟舉著割網器，躍躍欲試。
「割你媽的頭！」
光頭一巴掌扇在小弟後腦勺，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想引起兩國開戰嗎！那份文件等於他們官方的背書！」
他搶過通訊器，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破布條，連夾生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誤、誤會！陳先生！我們馬上讓開航道！」
三艘不可一世的攔截艦，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它們慌亂地打滿舵，船體在海面上劃出狼狽的弧線，拼命往兩側退讓。
鎮海號駕駛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陳大軍激動得紅了眼眶，一巴掌拍在操控台上。
「痛快！太特麼痛快了！這幫洋鬼子也有今天！」
陳陽扔掉菸頭，踩滅火星，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繼續前進，下網。」
他看向雷達屏幕中心那片被稱為「魔鬼黑區」的坐標。
「老子倒要看看，這片海域底下，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髒東西。」
就在鎮海號的仿生網剛剛沉入千米深海的瞬間。
駕駛室的聲吶探測儀，突然爆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
「滴——滴——」
蘇清寒的聲音透過內線頻道傳出，帶著劇烈的喘息。
「陳總！網底……網底兜住了個大傢伙！」
她咬著筆帽，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是魚群！探測儀顯示，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完美金屬球體！」
「球體表面……刻滿了我們之前在紅煙罈子上看到的那種古怪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