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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洪剛的冷靜

2026-09-11 02:16:19 作者: 星河孤舟

  陸億走後,包廂里安靜了足有好幾分鐘。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開始陸續醒轉。光頭這時從門外探進頭來。

  「剛哥,剛才那人呢?」光頭捂著頭走到洪剛旁邊。

  「走了。」洪剛坐在沙發上,臉上那個巴掌印已經從紫轉黑,嘴角的血幹了,黏在皮膚上,說話的時候嘴唇都不敢大動。

  「走了?」光頭聲音猛地拔高了,「真就這樣讓他走?」

  「不然呢?你還想留他吃宵夜?」洪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噎住了。他看了看地上還在哼哼的那些兄弟,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最後只是罵了一句髒話。沙發上另外幾個年輕人也陸續坐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個巴掌印,有的在揉腮幫子,有的在用舌頭舔鬆動的後槽牙。

  「剛哥,這人到底什麼來頭?」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捂著左臉問道,「我還沒看清他出手,人就飛出去了。我練過兩年散打,在擂台上都沒被人這麼秒過。」

  「你問我,我問誰去。」洪剛從茶几上拿起那包被踩扁的煙,抽出一根勉強還能抽的,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腫了半邊的嘴唇里吐出來都變了形。

  「我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人。」光頭在洪剛旁邊坐下來,把茶几扶正,從地上撿起一個沒碎的杯子倒了杯水灌下去,「他打我的時候,我就覺得臉上像是被一塊鐵板拍中了。不是拳頭的力道,是那種……我說不上來,就是根本扛不住。你看我這後腦勺,撞在茶几上直接眼前一黑。」

  「他打我那一巴掌,我當時以為自己脖子斷了。」板寸頭坐在沙發角落裡,拿冰桶里剩的冰塊用毛巾包了敷在臉上,說話含糊不清,「我一百六十斤,他一巴掌把我抽飛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挨打的經過,越說越覺得離奇。有人說他出手快到根本看不清,有人說他力氣大得不像是人類,還有人說他全程叼著煙,打完這麼多人煙都沒掉。光頭說到最後,忽然冒出一句:「剛哥,你說這會不會是什麼退役特種兵之類的?我在網上看過,有些特種兵退役之後就是這種身手,一個人打十幾個跟玩似的。」

  「特種兵?你覺得特種兵能一個人打我們這麼多人,還只用巴掌?」洪剛彈了彈菸灰,靠在沙發靠背上,聲音啞得厲害,「他要是用拳用腳,今天這屋裡得有好幾個抬出去的。他全程用巴掌。」

  光頭聽到這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聲問了一句:「那咱們還找他不?」

  洪剛沒有回答。他只是抽著煙,看著地上那些還沒完全醒過來的人,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顧金輝一直癱坐在沙發扶手旁邊的地上,後背靠著沙發,兩條腿伸在前面。他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從下巴到額頭腫成了一個球,眼睛擠在紫色的肉縫裡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線,嘴角還在往外滲血絲。一個手下從洗手間拿了條濕毛巾遞給他,他接過來按在臉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房間裡的人都陸續緩過來了,有的坐在沙發上用冰敷臉,有的蹲在牆角檢查自己掉了的鞋,有的在滿地的碎玻璃里翻找自己被踩掉的手機。每個人都在小聲議論著剛才那個穿綠水鞋的禿頂男人,語氣里混雜著恐懼和不甘。

  顧金輝把濕毛巾從臉上拿下來,低頭看了看上面沾著的血,忽然把毛巾往地上一摔,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腿還在發軟,站直的時候晃了一下,旁邊的人趕緊扶了他一把。

  「剛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的聲音從腫脹的嘴唇里擠出來,含混不清但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從小到大,沒人敢這麼打我。我爹都沒碰過我一根手指頭。他一個泥腿子,把我打成這樣。我明天就去找人,我不信他一個人能扛得住。」

  「老顧,你坐下。」洪剛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坐!我跟你說,這事不是錢的問題了,是面子。我今天丟了這麼大的臉,要是不找回來,以後在縣裡我還怎麼混?我顧金輝的面子往哪擱?」顧金輝越說越激動,腫脹的臉上青筋都鼓起來了,看起來又猙獰又可憐。

  「你去找誰?找比光頭還能打的?你剛才沒看到嗎,我們幾十個人,他一個人,從頭到尾只用巴掌。你覺得再找幾十個人來有用嗎?你覺得他有這種身手會是普通人嗎?」洪剛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顧金輝頭上。

  顧金輝站著沒動,手裡的濕毛巾被他攥成了一團,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勸你一句,這事到此為止。」洪剛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再搞下去,我也要退出了。這次我這張臉已經丟夠了,我不想下次連命都搭上。」顧金輝一把甩開他的手,後退了兩步,腫成縫的眼睛裡射出兩道光,「你退出就退出,我不信這世界上還有錢解決不了的事。他能打十個,他能打一百個嗎?他能打一百個,他能擋得住別的嗎?他不就是個水庫嗎?你等著,我非要讓他跪下來求我。」


  洪剛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包廂里的人開始陸續往外走。那幾個傷得重的被人架著胳膊攙出門,光頭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洪剛,洪剛沖他擺了擺手。走廊里的燈還是那麼亮,水晶吊燈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前台那兩個女孩驚訝的看著這一行人。都不可置信的樣子。

  洪剛站在包廂門口,看著那幫小弟把顧金輝架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顧金輝還在罵罵咧咧的,聲音被金屬門隔成了模糊不清的嗡嗡聲。洪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陸億的微信頭像,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始打字。

  「陸老闆,我退出。以後水庫的事我不再插手。至於其他兩個人,我不保證,顧金輝關係很硬,你自己小心。」

  他打完這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按了發送。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時候,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洪剛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洪德安坐在沙發上,身上披著件薄毯子,面前的菸灰缸里戳滿了菸頭。他聽見開門聲抬起頭來,剛要開口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目光就落在了兒子那張腫了半邊的臉上。老頭子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毯子滑到地上也沒管。

  「誰打的?」洪德安走到洪剛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臉,手指快觸到的時候又停住了。

  洪剛在沙發上坐下來,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說得很慢,很有條理,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麼說。從陸億怎麼一個人闖進JK,怎麼幾巴掌抽翻了屋裡的人,怎麼掐著他的脖子把他舉起來,又怎麼在走廊里放倒了光頭帶去的十幾個人。說到最後,他把手機掏出來,翻到剛才發給陸億的那條微信,放在茶几上給老爺子看。

  洪德安拿起手機看完那條消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退出了?那顧金輝呢?」

  「他不肯。他說要找關係,要搞死陸億。」

  「顧家那幾個老的也不是善茬。他兒子被打成這樣,顧青松肯定要發瘋。還有張海那邊,張家雖然不像顧家那麼硬,但也不是吃素的。」洪德安從茶几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又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抬頭看著洪剛,「你剛才說他一個人打了你們幾十個人?」

  「只多不少。」

  「你確定他不是特種兵退役的?」

  「我見過特種兵。我有個朋友就是特種兵退役的,他在我沙場幹過,他跟陸億比,撐不過三秒。」洪剛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不是功夫的問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他跟我們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他那氣勢打我們像打小孩一樣。」

  洪德安又沉默了。

  「他還說了幾句話。」洪剛坐直了身子,「他說他的勢力不是我們能惹的,今天是他出面,等他背後的人出來,我們就是死了。他還說除了水庫,其他的隨便我們怎麼開發。山裡的資源他可以讓我們開發,但不讓我們碰他的水庫。像是他守在那個水庫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替人看守什麼東西。」

  洪德安把菸頭掐進菸灰缸,站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站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這事不小。我給他們幾個老的打個電話,顧青松那邊我去說,張有福那邊你自己去找一趟。不管他們聽不聽,這話得傳到。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個陸億背後可能藏著的東西,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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