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外海深水區,春風送暖。
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碾開波浪,常柴發動機發出沉穩有力的轟鳴。
想要讓加工廠的零食流水線全速運轉,就必須有海量的原材料打底。
陸峰站在全封閉的駕駛艙內,雙手穩穩把著金屬舵盤。
他雙眼深處的探寶神光早已悄然開啟,視線穿透了三十多米深的清澈海水,直達海底的泥沙層。
開春水溫回暖,正是大批深海軟體魚類洄游覓食的旺季。
在陸峰的視界中,前方一條狹長的深水溝壑里,正涌動著一長串濃郁的紫紅色光帶。
那是一群順著洋流覓食的深海大魷魚,個頭肥碩,正密密麻麻地貼著海底游弋。
「大哥,減速!把船頭對準前面的深水溝!」
陸峰果斷下令,拿起對講機呼叫甲板,「建業,下重型底網!多掛兩塊生鐵鉛墜,務必讓網口貼死沙床!」
陳建業帶著幾個水手早就在船尾待命。
伴隨著指令,沉重的深海尼龍拖網順著滑道砸入海中。
陸建海在底艙穩住油門,大鋼船頂著洋流,像一台海底推土機,平穩而強悍地向前拖拽。
那些聚集在溝壑里的大魷魚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張開的巨網全數吞入腹中。
拖拽了足足四十分鐘,時機到了。
「起網!」
陸峰按下液壓控制鍵。
雙軸液壓絞車瞬間發力,齒輪咬合間,深海的死重在純粹的重工業機械面前只能乖乖屈服。
伴隨著大片翻滾的水花,一個被撐得溜圓的巨大網兜轟然破開海面。
陳建業操縱起重臂將其吊到後甲板上。
陸峰走上前挑開活結,成噸成噸的深海大魷魚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接在鐵甲板上堆成了一座不斷蠕動的小山。
這些大魷魚肉質厚實,粗壯的觸手在甲板上拍打,噴吐著墨汁。
「好傢夥!這一網少說也有十幾噸!」王大牛興奮地大吼。
「別發愣,趕緊分揀下冰艙!廠里的機器還等著這批料下鍋呢!」
陳建業大聲招呼著,水手們立刻投入到熱火朝天的裝卸中。
有了這滿艙的深海尖貨打底,陸峰心底的底氣徹底足了。
……
兩天後,白海鎮老街的海鮮加工廠。
廠區里機器轟鳴,蒸汽繚繞。
那台花重金從友誼商店買回來的進口雙室真空包裝機,開始展現出它的作用。
一排水泥清洗池裡,新打撈上來的深海大魷魚被女工們處理得乾乾淨淨。
新鮮厚實的魷魚肉經過高壓蒸煮、手工撕條,再拌上陸峰特調的微甜鹹香醬料,送入大型烤箱中烘烤。
濃郁鮮甜的海鮮烤香味,順著廠房的排風扇飄了出去,饞得老街上的街坊鄰居直咽口水。
「刺啦!!!」
真空泵強勁的抽氣聲響起,一袋袋包裝精美的「陸沈牌」手撕魷魚絲,源源不斷地從流水線上滾落下來。
透明複合膜的包裝袋裡,金黃色的魷魚絲根根分明,透著誘人的色澤。
陸峰站在流水線末端,拿起一袋成品檢視。
這真空技術確實過硬,包裝袋被抽得緊緊實實,不僅隔絕了空氣,更將魷魚絲的新鮮口感完美鎖住。
這批貨,陸峰壓根就沒打算在鎮上鋪開。
他直接安排自家的大卡車,將首批三萬袋魷魚絲,全數運到了東江市四海飯店的總倉。
蘇鴻雁嘗了一口這金黃彈牙的魷魚絲,雙眼瞬間亮了。
在八十年代初,市面上的休閒零食單調得很。
這種帶著深海鮮香、包裝洋氣、開袋即食的高檔海產零食,在市里絕對是個稀罕物。
蘇鴻雁立刻動用四海飯店的人脈,將這批魷魚絲迅速鋪進了東江市的各大友誼商店、百貨大樓,甚至拿下了市里幾家大電影院的門口專櫃。
市場反響出乎意料的熱烈!
電影院門口,年輕小伙子要是能買上兩袋陸沈牌魷魚絲遞給對象,那是倍兒有面子的事。
城裡的職工走親訪友,拎上幾包包裝精美的香魚片和魷魚絲,比提兩斤豬肉還要拿得出手。
不到一個星期,三萬袋存貨被搶購一空!
蘇鴻雁每天都要打兩個加急長途到白海鎮催貨,市里各路分銷商更是開著小貨車,拿著現金直接堵在加工廠的大鐵門外等貨。
陸氏加工廠日夜連軸轉,大把大把的現鈔如流水般匯入陸家的帳房。
……
月底的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加工廠寬敞的後院裡。
今天是春季復工後,結算魷魚絲爆單計件工資加獎金的大日子。
發錢的地點就定在廠里的露天大院。
一張鋪著紅布的辦公桌後,沈晚秋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毛衣。
她的肚子已經明顯顯懷,但整個人氣色紅潤,正低頭核對著手裡的出勤和產量帳本。
陸峰身姿挺拔地站在她身旁,桌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摞摞嶄新的十元紙幣。
三十多個來自白海村的工人排著長隊,大家搓著手,眼裡滿是期盼。
「劉順子!」
沈晚秋聲音清脆,抬起頭來,「這個月滿勤,加上魷魚絲車間的計件超額獎金,一共是七十二塊五毛!」
她熟練地點出鈔票,遞了過去。
劉順子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沓厚厚的錢。
七十二塊五毛!這比城裡國營廠老工人的工資還要高出一大截!
「謝謝老闆娘!謝謝陸老闆!」
劉順子激動得眼眶通紅,衝著兩人連連鞠躬。
有了這筆錢,他家裡生病的老娘不僅能吃上好藥,開春還能給家裡添幾件像樣的新家具。
「張家嫂子,六十八塊!」
「李鐵柱,七十塊兩毛!」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領到工錢的工人們個個喜笑顏開。
陸峰當初招工時承諾的高薪不僅兌現了,而且因為訂單爆滿,這筆錢豐厚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陸峰看著這群樸實的鄉親,語氣溫和而有力。
「大傢伙兒只要在廠里守規矩、幹活手腳麻利。
我陸峰保證,每個月發到你們手裡的錢,必然不會少!」
後院裡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工人們對這位大老闆的忠誠度在這一刻徹底扎穩。
傍晚時分,下班的工人們成群結隊地走回白海村。
他們兜里揣著厚實的工錢,一進村,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家家戶戶。
村口的大榕樹下,那些當初沒被選進廠子、甚至跟著別人在背後嘲諷過陸峰的勢利眼們,看著劉順子等人去供銷社大包小包地買肉買糖,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二大爺蹲在牆根底下,懊悔得直捶大腿,連手裡的旱菸都抽不出滋味了。
不多時,陸峰護著沈晚秋,推著自行車慢悠悠地走回村里。
老支書徐德福聽到動靜,披著外套快步迎了出來。
他看著陸峰,臉上堆滿了真切的笑容,連稱呼都變了。
「陸老闆,你可是給咱們白海村立下天大的功勞了!」
徐德福語氣里滿是敬重,「這三十多個工人,就是三十多個家庭啊!
你這一發工資,咱們村算是徹徹底底脫了貧困村的帽子。
公社書記昨天還打電話,說要拿咱們村當全縣的致富典型呢!」
陸峰停下腳步,遞給老支書一根香菸,幫他點上。
「徐爺,這只是順手的事。
鄉親們日子好過了,村子才能安穩。」
陸峰深邃的目光看向遠處波濤起伏的避風灣,那裡停靠著他的一百二十噸大鋼船。
「接下來這幾個月,北方的訂單加上南方的零食鋪貨,咱們這廠子的產能還得擴。
回頭我還要在村里再招一批人,把物流車隊和冷庫的規模再做大一圈。」
徐德福聽得連連點頭,如今陸峰在白海村的威望,早就超過了他這個當了幾十年的老支書。
陸峰扶著沈晚秋繼續往高坡上的紅磚大院走去。
他心裡很清楚,岸上的資金盤已經徹底滾起了雪球。
接下來,那些因為跟風造假而傾家蕩產的二道販子們,手裡用來抵債的二手小機動船,正好成了他抄底收編的獵物。
屬於「陸沈海產」的私人捕撈小艦隊,是時候正式拉起大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