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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割纜

2026-09-18 12:34:36 作者: 煙波浩渺的嬴柱

  當天夜裡,顧潮生睡得很淺。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習慣。

  上輩子跑了四十年船,在海上睡覺從來不敢睡死,風向一變,浪聲一異,他就能從夢裡彈起來。

  這個習慣帶到了今生,哪怕是在自家炕上,他的警覺性也沒降過。

  凌晨兩點多,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種不對勁的感覺驚醒的。

  他躺在炕上沒動,豎起耳朵聽了幾秒。

  風聲正常,海浪聲正常,但隱約有一種細微的聲響從碼頭方向傳過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水裡拖動。

  顧潮生翻身下炕,沒點燈,摸黑穿上鞋,推開門走進院子。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海風呼呼地吹。

  他站在院門口聽了十幾秒,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是船體撞擊水面的聲音,悶悶的,有節奏的,像是一條船在隨波漂蕩。

  顧潮生的臉色變了。

  他拔腿就往碼頭跑。

  

  從家到碼頭不到三百米,他跑了不到一分鐘就到了。

  堤壩上空無一人,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一點,照在碼頭的木樁上。

  木樁上的纜繩,斷了。

  不是磨斷的,切口整整齊齊,是刀割的。

  潮生號不在碼頭邊上了。

  顧潮生站在堤壩邊緣,目光掃過黑色的海面,在東南方向大約半海里外,看見了一個模糊的黑影在海面上隨波起伏。

  是他的船。

  纜繩被割斷之後,潮生號隨著退潮的海水往外漂了出去,現在正在半海里外的海面上打轉。

  顧潮生沒有猶豫,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堤壩下面的沙灘上,踢掉鞋,一頭扎進了海里。

  七月的海水不算冷,但凌晨兩點的海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著方向感往前游。

  他的泳姿不花哨,但每一下划水都有力而精準,身體在水裡像一條魚一樣滑行,幾乎不帶多餘的水花。

  遊了大概十分鐘,潮生號的輪廓在眼前越來越清晰。

  船沒翻,也沒撞上礁石,只是在海面上隨著海流緩緩往東南方向漂。

  顧潮生游到船邊,一把抓住船舷,翻身上了船。

  甲板上濕漉漉的,船艙蓋還在,漁網和工具都沒丟。

  他檢查了一遍船身,沒有破損,沒有進水。

  只是纜繩被割了。

  顧潮生站在舵位上,把備用的短槳從船艙里拿出來,一槳一槳地往回劃。

  半海里的距離,劃了將近半個鐘頭才回到碼頭。

  他把船重新系好,這回用的是鐵鏈加鎖扣,不是麻繩。

  然後他蹲在堤壩上,從兜里摸出那截斷掉的纜繩頭,湊到眼前看了看。

  切口很利索,一刀斷的,不是鋸的。

  用的是很鋒利的刀,下手的人動作很快,一刀割斷就跑了,沒有在船上動其他手腳。

  這說明來人不是要毀船,是要讓船漂走。

  船漂走了,他就沒法出海。

  沒法出海,就沒法賺錢。

  誰最不想讓他出海賺錢?

  顧潮生把那截纜繩頭攥在手裡,眼睛眯了起來。

  。。。

  天亮的時候,顧海根拄著拐從屋裡出來,看見小兒子蹲在院子裡的水缸邊洗頭髮,渾身濕透,地上一攤水。

  「潮生,你大半夜幹什麼去了?」

  「遊了趟泳。」

  「游泳?大半夜的?」

  顧潮生把頭髮上的水甩了甩,站起來。

  「爹,沒事,船的纜繩鬆了,我去把船拉回來。」

  顧海根的眉頭皺起來了,他雖然腿腳不便,但腦子不糊塗。

  「纜繩鬆了?你系的繩子什麼時候松過?」

  顧潮生看了老爹一眼,沒瞞他。

  「被人割了。」


  顧海根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臉色沉下來。

  「誰幹的?」

  「還能有誰。」

  顧海根沉默了幾秒,胸口起伏了兩下。

  「趙德發那個狗東西,欺人太甚。」

  「爹,這事我來處理,您別操心。」

  「你打算怎麼辦?去找他拼命?」

  顧海根的聲音裡帶著怒氣,也帶著擔憂。

  「那小子手底下有人,你一個人……」

  「不用拼命。」

  顧潮生把毛巾搭在肩上,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拼命是最蠢的辦法,對付趙德發這種人,有比拼命管用一百倍的法子。」

  顧海根看著小兒子那張年輕但沉穩得不像話的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這孩子,自從那場大病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變得讓他這個當爹的都看不透。

  。。。

  當天傍晚,顧潮生去了村支書陳德厚家。

  陳德厚正在院子裡劈柴,五十多歲的人了,膀子上的肌肉還是鼓鼓的,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而裂。

  「潮生來了?坐,喝口水。」

  「陳伯,我來跟您說個事。」

  陳德厚把斧頭插在木墩子上,拿毛巾擦了把汗,在石凳上坐下來。

  「說吧。」

  「昨天夜裡,有人把我船的纜繩割了,船差點漂沒了。」

  陳德厚的動作頓了一下,擦汗的毛巾停在脖子上。

  「割纜繩?」

  「一刀斷的,切口整齊,不是磨的。」

  顧潮生從兜里掏出那截纜繩頭,遞過去。

  陳德厚接過來看了看,臉色陰沉下來。

  「你懷疑誰?」

  「陳伯,我不懷疑誰,我只說事實。前天阿貴在碼頭上堵我,要收三成管理費,我沒給。昨天我一網打了一千二百斤魚,趙德發站在碼頭盡頭看著,臉色鐵青。今天夜裡,我的纜繩就被割了。」

  陳德厚把纜繩頭攥在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有證據嗎?」

  「沒有,半夜的事,沒人看見。」

  「那你來找我,是想怎麼辦?」

  顧潮生看著陳德厚,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陳伯,趙德發這兩年在村里幹的事,您比我清楚。私占集體碼頭收管理費,壟斷海貨收購壓低價格,手底下養著一幫混混欺壓漁民。這些事,村里人都看在眼裡,憋在心裡。」

  陳德厚沒接話,但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不是來告狀的,我是來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村民大會,該開了。」

  陳德厚抬起頭,看著顧潮生。

  兩個人的目光在暮色里對上,安靜了幾秒。

  「陳伯,趙德發的事,該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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