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魚還在網兜里拼命掙扎,每甩一下尾巴,整條船都跟著晃一下。
「大炮,把網兜往甲板上拖,小心別讓它把網撐破了。」
「好嘞。」
陳大炮回過神來,招呼李根生一起,兩個人合力把網兜從船舷外面拽到甲板上。
網兜落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木板都震了一下。
那條巨型石斑魚被網繩纏住了半個身子,但力氣大得驚人,尾巴一甩,把旁邊的魚筐都掃翻了。
「按住它,別讓它蹦回海里去。」
陳大炮一屁股坐到魚身上,兩條腿夾住魚尾,雙手按住魚頭。
饒是他兩百多斤的體重,那條魚還是把他顛得一上一下的。
「操,這魚勁兒也太大了,跟騎牛似的。」
顧潮生從船艙里翻出一根短木棍,走過去對準魚頭後面的位置,精準地敲了一下。
不重,但正好打在魚的延髓位置。
巨型石斑魚的掙扎瞬間弱了下來,尾巴還在輕輕拍打甲板,但已經沒了剛才那股蠻勁。
「行了,起來吧。」
陳大炮從魚身上爬起來,褲子上全是魚鱗和黏液,他也不在乎,蹲下來仔細打量這條魚。
「生哥,這到底是什麼魚?我活了十八年沒見過這麼大的石斑。」
「龍躉,深海龍躉石斑。」
顧潮生蹲下來,手掌貼在魚身上,感受著鱗片下面肌肉的彈性。
「平時在五十米以下的深水區活動,近海根本見不著。颱風把它從老窩裡趕出來了。」
「這得有多重?」
李根生湊過來,繞著那條魚轉了一圈,越看越咋舌。
「目測一米八長,胸圍超過一米二。」
顧潮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黏液。
「兩百斤往上,具體多少得上秤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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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斤?」
周小軍的聲音都變調了。
「一條魚兩百斤?」
「你沒聽錯。」
周小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條魚的背鰭,手指碰到鱗片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
「這魚得值多少錢啊?」
「先別想錢的事。」
顧潮生轉身看向海面。
「網裡不止這一條,把剩下的也收上來。」
陳大炮這才注意到,網兜里除了那條巨型龍躉之外,還有好幾條魚在動。
他和李根生把網兜徹底打開,裡面的魚嘩啦啦地滑到甲板上。
三條深海紅魚,每條七八斤重,通體鮮紅如火,眼睛又大又圓,是近海絕對見不到的品種。
兩條龍膽石斑,個頭比普通石斑大了三四倍,每條少說也有三十斤。
還有幾條叫不上名字的深海雜魚,花花綠綠的,長相奇特。
整網魚加起來,光是那條巨型龍躉就占了大半的重量,其餘的加在一起也有七八十斤。
「這一網下去,頂咱們平時跑三天的。」
李根生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止。」
顧潮生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堆魚,目光最終落在那條金紅色的巨型龍躉上。
「平時的魚論斤賣,這條魚,論條賣。」
「論條賣?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種級別的深海巨物,不能按普通石斑的價格算。它是稀罕物,整個南海縣可能幾十年都沒人見過這麼大的活石斑。物以稀為貴,懂不懂?」
李根生使勁點頭,雖然他不太明白具體能賣多少錢,但顧潮生說值錢,那就一定值錢。
「生哥,還下不下網?」
顧潮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面上的涌浪。
「再下一網,換個位置,往南移兩百米。」
第二網放下去,等了二十分鐘,收上來的時候沒有巨物了,但也不差。
十幾條三五斤重的深海石斑,加上一堆紅魚和幾條馬鮫,總共一百多斤。
「夠了,收工回港。」
「這就回了?再來一網唄。」
「船裝不下了。」
顧潮生指了指甲板。
那條巨型龍躉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甲板面積,加上其他魚獲,六米木船已經吃水很深了。
「而且那條大魚得活著運回去,死了就不值錢了。」
「活著?這玩意兒還能活著運回去?」
「能。」
顧潮生從船艙里拽出一塊大帆布,浸了海水,蓋在龍躉身上,只露出鰓蓋的位置。
「石斑魚離水能活幾個小時,只要保持鰓部濕潤就行。回港全速開,來得及。」
陳大炮看著顧潮生熟練的動作,咧嘴笑了。
「生哥,你是不是什麼都懂?」
「少廢話,開船。」
柴油機轟鳴起來,潮生號調轉船頭,全速往鹽碗村方向駛去。
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浪花,甲板上那條金紅色的巨型龍躉在濕帆布下面輕輕拍動著尾巴,還活著。
。。。
回港的路上,周小軍一直蹲在那條大魚旁邊,時不時掀開帆布看一眼,像是怕它突然消失了。
「顧大哥,這魚到底能賣多少錢?你給個准數唄。」
「到了縣城就知道了。」
「大概呢?一百塊?兩百塊?」
顧潮生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
「你格局小了。」
周小軍張了張嘴,不敢再猜了。
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空無一人。
整個鹽碗村的漁民都在家裡修房子,沒有一條船出海。
顧潮生跳上碼頭,回頭看了一眼甲板上那條巨物。
金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黑色的斑點像是用墨汁點上去的,每一片鱗都有銅錢大小,排列得整整齊齊。
魚嘴一張一合地呼吸著,眼珠子又黑又亮,瞪著天空,像是在控訴把它從深海老窩裡趕出來的那場颱風。
「大炮,去借一桿大秤來,稱一下這條魚的準確重量。」
「好嘞。」
陳大炮跑去隔壁王大爺家借了一桿能稱三百斤的大木桿秤,扛著回來。
四個人合力把那條龍躉從甲板上抬下來,掛上秤鉤。
陳大炮和李根生一人抬一頭秤桿,顧潮生撥秤砣。
秤砣一路往外移,一百斤,一百五十斤,兩百斤,秤桿還是往下沉。
兩百二十斤,秤桿微微翹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兩百三十斤,還是沉。
兩百四十斤,秤桿終於平了。
「兩百四十斤。」
顧潮生報出數字,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身後三個人的表情,可一點都不平淡。
陳大炮的嘴咧到了耳根子。
李根生的手在抖,差點把秤桿撂了。
周小軍直接坐到了地上,兩條腿發軟,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兩百四十斤,兩百四十斤,我的老天爺。」
顧潮生把秤砣歸位,轉身往村里走。
「大炮,看著魚,別讓人碰。我去找輛車,今天就把這條魚送到縣城去。」
「送縣城?不在鎮上賣?」
「鎮上沒人吃得起這條魚。」
顧潮生的腳步沒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兩百四十斤的深海龍躉活魚,整個南海縣都未必有人見過。這條魚,我要賣出它該有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