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顧潮生準時出現在水產局一樓的辦公室里。
五千塊現金,全是十塊面額的大團結,用報紙包著,厚厚一沓擺在桌上。
辦事員當面點了兩遍,確認無誤,開了收據。
合同是油印的格式文本,兩頁紙,甲方南海縣水產局,乙方顧潮生。
承包範圍:鹽碗村外海三至八海里近海漁場,面積約三平方公里。
承包期限:五年。
年承包費:五千元,首年以保證金抵扣。
顧潮生一字一句看完,在乙方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辦事員在合同上蓋了水產局的公章,撕下一聯遞給他。
「顧同志,合同生效了,這是你的那聯,收好。」
顧潮生把合同折好,跟捕撈許可證放在一起,貼身揣著。
出了水產局的門,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正當頭,曬得人腦門發燙。
他手裡現在只剩下一千出頭的現金,緊巴巴的,但心裡踏實得很。
。。。
跳上回村的拖拉機班車,一路顛簸,到鹽碗村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剛進村口,就看見陳大炮從遠處跑過來,後面還跟著李根生和周小軍。
「生哥,怎麼樣?拿下了沒有?」
顧潮生從兜里掏出那張合同,在陳大炮面前晃了晃。
陳大炮一把搶過去,展開看了兩眼,雖然有些字他不認識,但那枚鮮紅的公章他認得。
「拿下了?真拿下了?」
「白紙黑字,紅章蓋著,假不了。」
「哈哈哈哈。」
陳大炮把合同往天上一拋,又趕緊接住,摟著顧潮生的肩膀使勁拍了兩巴掌。
「生哥牛逼,那姓孫的這回臉都丟到縣裡去了吧?」
「當場被請出去了。」
「活該,哈哈哈哈。」
李根生和周小軍也湊過來,一人一句地問東問西。
「顧大哥,那以後咱們出海是不是就不用怕別人搶地盤了?」
「那片海是我承包的,誰來都得經過我同意。」
「那咱們村的人呢?以後在那片海里捕魚,要不要交錢?」
顧潮生看了周小軍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去村口說。」
幾個人往村里走,一路上碰見的村民都在問,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鹽碗村都知道了——顧潮生把村外海那塊漁場拿下來了。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李大海蹲在最前面,旱菸叼在嘴裡,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潮生,真拿下了?」
「拿下了,大海叔。」
「好小子,有出息。」
李大海站起來,朝周圍的人喊了一嗓子。
「都聽見了沒有?咱們村的海,讓咱們村自己人拿下了,沒讓外人搶去。」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扯著嗓子問。
「潮生啊,你把那片海承包了,那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去趕海?是不是得交錢給你?」
顧潮生站在老槐樹底下,掃了一圈圍過來的鄉親們,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嬸子,我把話撂這兒——鹽碗村的人,在漁場範圍內趕海捕魚,不收一分錢。」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一分錢不收?」
「那跟以前有什麼區別?」
顧潮生抬了抬手,壓住了嘈雜聲。
「區別在於,以後這片海有人管了。我會劃定養護區,養護區里不能捕,其他地方隨便你們下網。但有一條規矩——小魚小蝦抓到了得放回去,別竭澤而漁。」
李大海第一個點頭。
「這話在理,海里的魚不是撈不完的,得給子孫後代留點。」
「潮生這孩子大氣,換了別人承包,早就圈起來不讓人進了。」
「就是就是,孫大彪要是拿了這塊地,咱們連根海草都別想撈。」
議論聲漸漸變成了一邊倒的誇讚,顧潮生沒再多說什麼,跟眾人點了點頭,轉身往家走。
陳大炮跟在後面,嘿嘿笑著。
「生哥,你這一手漂亮,全村人心都收了。」
「不是收人心,是本來就該這麼幹。」
顧潮生走到自家院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
夕陽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紅色,波光粼粼的,像鋪了一層碎金子。
那片海,現在是他的了。
但光捕魚,格局太小。
前世他見過太多漁場從豐饒到枯竭的例子,純靠捕撈,再大的漁場也有撈空的一天。
真正的路子,是養殖和捕撈並重。
海里養,塘里也養。
顧潮生收回目光,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村東頭那三口荒廢的魚塘,他盯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