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第二天就招齊了人。
兩個船員,一個叫張根發,三十八歲,石頭灣那邊過來的老漁民,幹了十幾年近海,手腳麻利。另一個叫劉小滿,二十出頭,年輕力壯,是李大海的遠房侄子,水性好,能吃苦。
顧潮生在碼頭上見了這兩個人,問了幾個問題,點了頭。
「大海叔,你帶他們先跑三天近海,範圍就在魚山暗堆以南的淺水區,水深不超過八米的地方。網用兩寸半網眼的那張,主攻鮁魚和帶魚。」
「不打大黃魚?」
「大黃魚的魚道在深水區,你的船吃水淺,去那邊不安全。近海的鮁魚和帶魚量也不小,一天跑兩趟,保底三四百斤沒問題。」
李大海點頭,沒多問。
「價格方面,鮁魚和帶魚你直接拉到鎮上批發市場出,均價一塊八到兩塊之間,別低於一塊五。低於一塊五的價寧可拉回來醃鹹魚,也別賤賣。」
「明白。」
「還有一條,出海之前必須檢查天氣,風力超過五級不出港。我不在的時候,你自己判斷,拿不準就不去。人比魚重要。」
李大海重重點了一下頭。
「放心,我幹了二十六年,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顧潮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跳上潮生號。
「大炮,走,咱們去外海。」
陳大炮早就等不及了,一腳踹開纜繩扣,潮生號的柴油機吼了一聲,船頭切入晨霧中的海面。
兩條船,一南一北,各奔東西。
這是顧潮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雙線作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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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號往東南方向跑了將近兩個小時,到了一片水深超過二十米的深水區。
這片海域離魚山暗堆有七八海里遠,普通漁民很少來,因為水深浪大,木船扛不住。
但潮生號的船底包了鐵皮,吃水夠深,穩得住。
「生哥,今天打什麼?」
陳大炮蹲在船頭,往水裡張望。
「石斑。」
「石斑?這片有石斑?」
「水下有一片珊瑚礁,礁石縫裡藏著不少。秋天水溫降了,石斑魚會從深處往淺礁區移動覓食,這兩天正是時候。」
顧潮生把船停在一片海水顏色明顯偏深的區域上方,放下錨,從船艙里拿出延繩釣的裝備。
「今天不用網,用延繩釣。石斑魚藏在礁石縫裡,網下去會掛底,得一條一條釣。」
「釣?那得釣到猴年馬月?」
「你別急,這片礁區面積不小,石斑魚的密度高。一根延繩掛三十個鉤,咱們下五根繩,一百五十個鉤,放兩個小時收一次。」
陳大炮雖然嘴上嫌慢,但手上動作不含糊,幫著顧潮生把五根延繩依次放入水中,每根繩上掛著三十個帶餌的大號釣鉤,餌料用的是切成條的魷魚肉。
兩個小時後,收繩。
第一根繩拉上來,陳大炮的嘴就合不攏了。
三十個鉤,中了十九個。
十九條石斑魚,最小的一斤半,最大的足有四斤多,花紋鮮艷,活蹦亂跳。
「十九條,一根繩十九條。」
「別數了,繼續收。」
五根繩全部收完,甲板上堆了七十多條石斑魚,總重量超過兩百斤。
陳大炮蹲在魚堆旁邊,搓著手問了一句。
「生哥,石斑魚什麼價?」
「活的,品相好的,批發價六塊一斤。送縣城飯店能到八塊。」
陳大炮的嘴巴張了張,掰著手指頭算。
「兩百斤,六塊一斤,一千二?」
「差不多。」
「一個早上一千二?」
「還沒完,再下一輪。」
顧潮生重新掛好餌料,把五根延繩再次放入水中。
這一天,他們總共收了三輪延繩,捕獲石斑魚將近五百斤,另外還有十幾條意外上鉤的大紅鯛和幾條海鰻。
按最保守的批發價算,這一天的收入超過三千塊。
。。。
傍晚回到碼頭的時候,李大海的船也回來了。
「大海叔,今天怎麼樣?」
李大海從船上跳下來,臉上帶著笑,黝黑的臉膛上皺紋都舒展開了。
「兩趟,總共拉了六百斤鮁魚,一百二十斤帶魚,還有幾十斤雜魚。鮁魚在鎮上賣了兩塊一斤,帶魚一塊八,總共收了一千四百多塊。」
「不錯,第一天就上手了。」
「你那邊呢?」
「三千出頭。」
李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了。
「你小子,一天頂我三天。」
「魚種不一樣,石斑魚單價高,但量有上限,不可能天天五百斤。你那邊雖然單價低,但量穩定,長期算下來差不了多少。」
李大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安排卸魚。
兩條船第一天的總收入,四千五百塊。
這個數字傳出去的時候,整個鹽碗村都炸了。
。。。
第二天,碼頭上多了七八個人,都是村裡的青壯年,蹲在那裡抽菸,眼睛不停地往顧潮生的方向瞟。
第三天,人更多了,十幾個,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
第四天,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顧海根,顧潮生的堂叔,四十出頭,在村里輩分不低,湊過來搓著手問了一句。
「潮生啊,你那船上還缺人不?」
顧潮生正在檢查漁網,頭也沒抬。
「海根叔,你想上船?」
「不是我,是我家老二,今年二十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能不能跟你出海?」
「會水嗎?」
「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沒問題。」
「能吃苦嗎?出海不是玩,一趟十幾個小時,風浪里顛著,吐都吐不出來還得幹活。」
「能吃,這孩子皮實。」
顧潮生這才抬起頭,看了顧海根一眼。
「讓他明天早上五點來碼頭,我看看再說。」
「行,行,謝謝你啊潮生。」
顧海根走了之後,又來了三個人,問的都是同一件事。
陳大炮湊過來,壓低聲音。
「生哥,這幫人都想上船,你打算收幾個?」
顧潮生把漁網疊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漬。
「不急,先觀察。能用的人不多,我要的不是湊數的,是能獨當一面的。」
「你是想再買船?」
「年底之前,五條船。」
陳大炮吸了口涼氣。
「五條?那得多少錢?」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幫我盯著這些來報名的人,看看誰是真想幹活的,誰是來混日子的。」
「怎麼看?」
「明天讓他們全部來碼頭,跟著出一趟海,不給工錢,管一頓飯。願意來的,說明是真想干。來了之後幹活偷懶的,直接淘汰。」
陳大炮咧嘴一笑。
「生哥,你這招損。」
「不損,這叫篩選。」
顧潮生轉身走向碼頭盡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兩條船的日均收入已經穩定在三千到五千之間,一個月下來就是十萬塊級別的流水。
刨去成本和人工,純利潤至少六成以上。
按這個速度,年底之前攢夠買三條船的錢,綽綽有餘。
五條船的船隊,二十個船員,覆蓋近海到外海的全部作業區域。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