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這滿山的冤魂!」
陳望的聲音在死寂的叢林裡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高建軍三人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們雖然不知道「活熊取膽」到底是什麼,但從陳望那憤怒到極致的表情和話語中透露出的殘忍,他們也能猜到那絕對是一種喪盡天良的勾當。
再加上失聯戰友的血海深仇,一種同仇敵愾的怒火在他們胸中熊熊燃燒。
「陳顧問,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高建軍咬著牙說,「就算是龍潭虎穴,我們今天也非得闖他一闖!」
陳望看了一眼被巨石堵死的山洞,眼神冷靜得可怕。
「闖是要闖。」
「但不是現在。」
「剛才的槍聲和爆炸已經驚動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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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我們現在過去就是以卵擊石。」
陳望走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撥開眼前的樹叢,朝著黑瞎子溝深處望去。
雖然有濃霧遮擋,但他那雙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似乎已經看到了敵人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猙獰面目。
「從這裡到他們的老巢,直線距離大概還有十五公里。」
「全是上坡路,而且布滿了原始森林。」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一個萬無一失的獵殺計劃。
四人迅速撤離了這片是非之地,在密林深處找到了一處更加隱蔽的臨時宿營地。
陳望攤開了那張已經有些褶皺的軍用地圖。
他的手指沒有指向任何道路或者山峰。
而是點在了地圖上那條貫穿了整個黑瞎子溝的主河道上。
「高隊長,你注意到沒有。」
「這條河從源頭到溝口,落差超過了三百米。」
「而且中下游的河道非常狹窄,兩岸都是陡峭的懸崖。」
「這種地形,在氣象學上叫什麼?」
高建軍看著地圖思索了片刻,猛地抬起頭。
「你是說……『瓶頸效應』?」
「一旦上游短時間內降下暴雨,所有的雨水都會匯集到這條狹窄的河道里。」
「形成……山洪!」
「沒錯。」陳望點了點頭,眼神里閃爍著智慧和冷酷的光芒。
「就是山洪。」
「這夥人把養熊場建在了山谷的最深處。」
「那裡地勢平坦,水源充足,而且易守難攻。」
「但是,他們忽略了最致命的一點。」
陳望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他們的老巢正好就在這條河道最狹窄的一個拐彎處。」
「一旦山洪爆發,那裡就是第一個被淹沒的地方!」
「大自然的力量是任何槍炮都無法比擬的。」
「我們要借的就是這把天地的刀!」
高建軍三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陳望的計劃竟然是……引爆一場山洪?
這……這也太瘋狂了!
「陳顧問,這個計劃是不是太冒險了?」
狙擊手李雲飛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山洪是不可控的。我們怎麼能保證它一定會爆發?又怎麼能保證它爆發的時間能恰好對我們有利?」
「萬一……雨不大呢?或者,雨下得太早、太晚呢?」
陳望笑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頭頂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天空。
「老天爺會不會下雨,我說了不算。」
「但是,我從小就在這山里長大。」
「這山裡的每一棵樹、每一隻鳥,都是我的『天氣預報員』。」
陳望指了指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樹幹上,幾隻正在瘋狂向上搬家的螞蟻。
「看到沒有?螞蟻搬家,蛇過道。」
「還有,剛才的風是從東南方向吹過來的,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空氣里連蟲子的叫聲都變得煩躁不安。」
「這些都是暴雨來臨前的徵兆。」
陳望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敢斷定。」
「今天午夜到明天凌晨之間,必定會有一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等。」
「而是去給這場暴雨再添一把火!」
「添一把火?」高建軍不解地問。
「沒錯。」
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於殘忍的笑容。
「黑瞎子溝的上游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堰塞湖。」
「那個湖就像一個懸在敵人頭頂的水庫。」
「平時,湖水被一道天然的、由泥土和岩石構成的堤壩攔著。」
「只有在水量最大的時候才會從旁邊的溢洪道流出去。」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去把那道堤壩給它……」
陳望做了一個挖掘的動作。
「給它挖開一個小小的缺口!」
「一個小小的缺口在暴雨的沖刷下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決口!」
「到時候,整個堰塞湖的水都會在瞬間傾瀉而下!」
「再加上暴雨匯集而來的洪水……」
「你們可以想像一下,那會是怎樣一副毀天滅地的壯觀景象。」
高建軍三人聽得脊背發涼。
他們看著陳望,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獵人對話。
而是在跟一個能呼風喚雨、算計天地的魔鬼對話。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瘋狂,也太……完美了!
它利用了天時、地利。
將大自然變成了最恐怖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高建軍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已經被陳望的計劃徹底折服了。
「分頭行動。」
陳望的思路清晰無比。
「高隊長,你和趙鐵牛負責去敵人的老巢附近潛伏下來。」
「你們的任務不是進攻,而是觀察。」
「摸清楚他們有多少人、火力配置如何,以及最重要的,我們那兩個失聯的同志到底在不在他們手上。」
「記住,在山洪爆發前絕對不能暴露。」
「我呢?」李雲飛急切地問。
他已經被這個神奇的「陳顧問」深深地吸引了。
「你跟著我。」
陳望看向這個年輕的狙擊手,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
「你的槍法很好。」
「你的任務比他們更重要。」
「我們要一起去上游的那個堰塞湖。」
「然後在洪水爆發的時候,占據最高的狙擊點。」
「洪水能衝垮他們的營地,能淹死他們大部分人。」
「但總會有一些水性好的,或者運氣好的漏網之魚。」
「而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魚一條一條地從水裡撈出來。」
「然後,送他們去見真正的閻王!」
陳望的話讓李雲飛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場毀天滅地的山洪中,自己和陳顧問一左一右,如同兩尊死神,用手裡的狙擊槍收割著那些罪惡的生命。
那將是何等酣暢淋漓的一戰!
「好!我跟你去!」李雲飛重重地點了點頭。
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
四人兵分兩路。
高建軍和趙鐵牛帶著沉重的心情和必死的決心,朝著那未知的虎穴龍潭潛行而去。
而陳望則帶著李雲飛,沿著一條更加隱蔽的、野獸踩出的小道,向著黑瞎子溝的上游進發。
他們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午夜。
天空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濃墨。
黑得不見一絲星光。
空氣悶熱得讓人幾乎要窒息。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緊接著。
「嘩啦啦啦——」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瞬間就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黑瞎子溝上游,堰塞湖。
湖邊的堤壩上。
兩個渾身被澆得像落湯雞一樣的身影正在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工兵鏟。
正是陳望和李雲飛。
他們已經在這裡挖了整整四個小時。
在堤壩最薄弱的地方挖出了一條深半米、寬一米的引水渠。
湖水已經開始順著這條引水渠「嘩嘩」地往外流淌。
並且在暴雨的沖刷下,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陳顧問!快看!」
李雲飛指著湖面,興奮地大喊。
只見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此刻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整個湖的水都在朝著他們挖出的這個缺口瘋狂地湧來!
「來不及了!快走!」
陳望扔掉手裡的工兵鏟,拉起李雲飛就朝著旁邊預先選好的最高的那座山峰亡命地跑去。
就在他們剛剛爬上山頂的一瞬間。
「轟——!!!」
一聲仿佛要將天地都撕裂開來的恐怖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
那道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然堤壩,終於支撐不住那萬頃洪水的巨大壓力。
轟然決堤!
一道高達數十米的渾濁巨浪像一頭從遠古甦醒的洪荒巨獸。
咆哮著,翻滾著,以無可阻擋之勢,順著狹窄的河道向下游狂奔而去!
所過之處,樹木被連根拔起!
岩石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整個黑瞎子溝都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劇烈地顫抖著!
陳望和李雲飛趴在山頂上,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心臟都幾乎要停止了跳動。
「好……好壯觀……」李雲飛喃喃自語。
陳望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架起了手裡的那把五六半。
通過瞄準鏡,他看到下游十五公里外那個隱藏在山谷里的罪惡養熊場,此刻已經陷入了一片火光和慘叫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按下了無線電的通話按鈕,對著另一頭同樣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高建軍和趙鐵牛,平靜地下達了最後的攻擊指令。
「關門。」
「放狗。」
「一個都別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