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剝離感在一瞬間褪去。
視線焦距迅速拉近。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像中的城市廢墟殘骸,而是鋪著灰色複合木地板的客廳,還有沙發上那隨意地扔著兩件還沒來得及疊的換洗衣物。
這裡......不是自己和蘇媚第一次品嘗禁果的地方嗎?
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
廢棄城市副本的擬真度這麼高?
直接給他干回現代社會了?
李太平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復盤著剛才傳送的瞬間。
自從天賦里融合了颯婉婉帶來的空間精通,他對這個世界底層邏輯的看法就徹底變了。
以前覺得瞬移、傳送是神仙手段,現在在他看來,不過是對空間規則的一種運用形式。
而剛才那種將他從船上直接傳送到副本里的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上帝之手,將他從一張名為「深淵海域」的紙上輕輕拎起,然後毫無滯澀地丟到了另一張名為「副本」的紙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能量的溢散,也沒有引起任何空間裂縫的波動。
「如果有一天我的空間天賦升到頂級,是不是也能做到這種無聲無息的空間穿梭?」
李太平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一絲極其微弱的衣物摩擦聲,從他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響起。
緊接著。
一雙柔軟、溫熱的手臂,毫無徵兆地從身後環了上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一具溫軟的嬌軀,嚴絲合縫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誰?!
李太平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瞬間炸立!
什麼時候靠近的?!
以他現在優秀級巔峰的恐怖感知力,別說是個人,就算是一隻蒼蠅飛進他周身十米範圍,他都能清晰地聽到翅膀震動的頻率!
可現在,竟然有人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背後!
甚至還摟住了他的脖子!
這要是對方手裡有刀,他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找死!」
李太平眼底閃過一抹極致的暴戾。
他那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肌肉記憶瞬間激活。
沒有任何猶豫,右臂猛地向後肘擊,同時心念一動,就要調動體內那狂暴無匹的超凡能量,將身後這個不知死活的偷襲者直接絞殺成血霧!
然而。
下一秒。
李太平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轉過頭。
視線越過自己的肩膀,看清了身後那張臉。
那是一張他熟悉到骨子裡的臉。
眉如遠黛,眼若桃花;媚而不妖,艷而不俗。
這張臉,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他的枕邊出現。
「蘇媚?!」
李太平失聲驚呼,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俏臉。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這裡明明是【廢棄城市】的單人副本!
副本卡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唯一性的單人試煉!
蘇媚怎麼可能跟進來?
系統規則難道是擺設嗎?
而且,她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在船上那套真絲睡衣,而是一件洗得色彩略顯暗淡的、印著卡通小熊的居家服。
更詭異的是,她身上沒有那種屬於超凡者的能量波動,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油煙味。
就像是一個剛在廚房做完晚飯的普通家庭主婦。
眼前這個長得和蘇媚一模一樣的女人,聽到李太平的驚呼,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緊地抱住了他。
她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露出了三分關切、七分疑惑的神情。
她鬆開環抱著李太平脖子的一隻手,抬起光潔的手背,輕輕貼在了李太平的額頭上。
觸感溫熱,真實得可怕。
「沒發燒啊?」
女人微微皺眉,聲音裡帶著那種獨特的、能讓人骨頭都酥掉的慵懶腔調,
「老公,你是不是中毒了?」
李太平如遭雷擊。
老公?!
中毒?!
這都什麼跟什麼!
女人看著李太平呆滯的目光,有些不滿地撅起紅唇。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這是我們的家,我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
「還有!」
女人的語氣突然加重,帶著幾分嬌嗔和埋怨,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你老婆我叫蘇婕,不叫蘇媚!不叫蘇媚!」
轟——!
李太平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老公?蘇婕?家?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幻境!
這絕對是某種極其高明的精神類幻境!
機制怪的把戲!
「給我破!」
李太平在心底發出一聲狂吼。
他猛地捏緊雙拳,手臂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他試圖強行調動體內的力量,用優秀級巔峰的狂暴能量,直接撕碎眼前這荒誕的一切!
一秒。
兩秒。
三秒。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
沒有空間撕裂的音爆。
沒有劍氣縱橫的呼嘯。
沒有龍鱗覆蓋的異變。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感瞬間攥緊了李太平的心臟。
空空如也!
他體內那足以開山裂石、填海斷流的恐怖力量,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經脈里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能量流動。
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甚至因為剛才用力過猛而感到肌肉酸痛的普通現代人!
李太平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這不可能!
就算副本有禁魔機制,也不可能剝奪得這麼徹底!
連身體素質都退化到了穿越前的狀態!
自稱蘇婕的女人看著李太平這副失魂落魄、滿頭大汗的樣子,眼底的嬌嗔瞬間化作了慌亂。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
「老公……你別嚇我啊。」
她急得眼圈都紅了,主動上前一步,將李太平的腦袋用力摟進懷裡。
臉頰埋在有容乃大的胸膛。
那觸感,那熟悉的溫度,和蘇媚,一模一樣。
「你這幾天睡覺老是做噩夢,嘴裡一直念叨著什麼蘇妹蘇妹的。
是不是平時我總讓你叫我蘇姐姐,你心裡覺得煩了?」
蘇婕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她的手輕輕拍打著李太平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我不鬧了,以後再也不讓你叫姐姐了。
你想叫妹妹就叫妹妹,你想叫什麼都行。
老公,你可千萬別嚇我.......」
女人的體香混雜著薰衣草的味道,不斷鑽進李太平的鼻腔。
這真實的觸感,幾乎要摧毀他最後一絲理智。
「不對!這不對!」
李太平猛地一把推開蘇婕。
他沒怎麼用力,卻把她推得踉蹌退了兩步,跌坐在床沿上。
李太平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雙目猩紅,在腦海中瘋狂嘶吼。
「系統呢!」
「我的面板呢!」
「儲物空間!聚寶盆!給我出來!都給我出來啊!」
然而,無事發生。
往日裡,只要他心念微動,就會立刻彈出的半透明幽藍色全息面板,此刻毫無反應。
那個能無限複製物資的聚寶盆,那個裝滿了他全部身家的儲物空間。
統統切斷了聯繫!
李太平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擼起自己左手的袖子。
手腕處,光潔一片。
皮膚平滑,連一道疤痕都沒有。
那個從他穿越之初,就死死鑲嵌在血肉里、伴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菱形金屬求生終端,
不見了。
李太平死死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地板上。
一種名為絕望的冰冷海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力量沒了。
系統沒了。
天賦沒了。
連作為求生者唯一身份證明的終端,都沒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他,這裡是現實,這裡是安全的現代社會。
一個荒謬到極點、卻又邏輯自洽的念頭,像是在陰暗角落裡滋生的毒蘑菇,在他腦子裡瘋狂蔓延。
難道……
所謂的航海求生?
所謂的全球穿越?
所謂的深淵海域和多子多福號?
那些血腥的廝殺,那些生死與共的女孩,那毀天滅地的力量。
全都只是一場夢?
一場他因為現實生活壓力太大而幻想出來的、荒誕不經的長夢?!
而眼前這個穿著卡通睡衣、眼角帶淚、滿臉擔憂看著他的女人,蘇婕,才是他真正的老婆?
李太平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