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先進軍嫂評比,山雨欲來
2026-10-11 22:16:49
作者: 青華道
崖沙島的月底。
家屬院的廣播大喇叭響了。
軍區後勤部下發了正式通知。
本月底將在西區家屬院評選出一名「先進軍嫂」。
獎勵是半匹嶄新的大紅的確良布。
外加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臉盆。
消息一出。
整個西區炸了鍋。
1978年。
半匹不要票的大紅布。
能給家裡人做兩身板正的衣裳。
誰要是能拿到這個獎勵。
走在島上都能橫著走。
這是極大的榮譽。
更是實打實的財富。
林建華躺在屋裡的木板床上。
她聽著大喇叭里的廣播。
猛地坐了起來。
手心的傷口被牽扯。
鑽心的疼。
她咬緊牙關。
眼裡閃過一絲狂熱。
這半匹紅布。
她要定了。
她必須拿下這個「先進軍嫂」。
自從黑礁林那件事後。
她在院子裡的威信一落千丈。
那些平時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的軍嫂。
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嘲笑。
她需要這個榮譽來翻盤。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
她林建華依然是全島最能幹的女人。
林建華下了床。
右腳踝還腫著。
她套上布鞋。
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子。
公共水槽邊圍著幾個正在洗菜的軍嫂。
王嫂子和李嫂子都在。
林建華整理了一下頭髮。
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走了過去。
「嫂子們都在呢。」
王嫂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視線落在她纏滿紗布的手上。
沒接話。
林建華也不覺得尷尬。
她嘆了一口氣。
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這先進軍嫂的評比。」
「上面可是看重實幹的。」
「咱們西區這片鹽鹼地。」
「是我帶著大家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
「我這手。」
她舉起纏滿紗布的雙手。
「我這腳。」
「全是為了咱們軍區開荒受的傷。」
「咱們軍屬。」
「講究的就是個吃苦耐勞。」
李嫂子停下手裡的動作。
看了看林建華。
「林嫂子說得是。」
「那片地確實是你帶頭開的。」
林建華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
她話鋒一轉。
視線有意無意地飄向秦家緊閉的院門。
「咱們是來隨軍的。」
「不是來當少奶奶的。」
「有的人。」
「天天關著門睡大覺。」
「連鹽鹼地的邊都沒摸過。」
「頓頓吃肉。」
「滿院子飄香。」
「這種資本主義的嬌奢做派。」
「要是評上了先進。」
「咱們這群流血流汗的人。」
「臉往哪擱?」
王嫂子想起了前幾天晚上秦家飄出的肉香。
咽了一口唾沫。
眼底升起一股不平。
「建華說得對。」
「許清歡那個懶漢。」
「憑什麼跟咱們比。」
「這先進軍嫂。」
「非建華莫屬。」
其他幾個軍嫂也跟著附和。
「就是。」
「評比看的是貢獻。」
「許清歡除了會勾搭秦營長。」
「還會幹什麼。」
林建華聽著這些話。
心裡的鬱結散了不少。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只要大家推舉她。
政委那邊肯定會順水推舟。
許清歡那個賤人。
就等著在全軍區面前丟臉吧。
秦家小院。
許清歡對大喇叭里的評比通知充耳不聞。
她正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旁邊放著一大盆剛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海帶和紫菜。
院門被推開。
虎子帶著五個半大的男孩溜了進來。
「漂亮嫂子!」
虎子壓低聲音。
站得筆直。
許清歡指了指地上的幾個大木盆。
「來活了。」
「把這些海帶洗乾淨。」
「掛到那邊的竹竿上。」
虎子一揮手。
「兄弟們。」
「幹活!」
幾個平時在家連掃帚都不摸的混世魔王。
此刻比誰都積極。
他們挽起袖子。
圍著木盆。
哼哧哼哧地搓洗著海帶。
許清歡靠在椅背上。
看著這群免費勞動力。
她轉身走進廚房。
端出來一個大搪瓷盤。
盤子裡放著十幾個金黃色的玉米面餅子。
這是她用空間靈泉水和面貼的。
裡面還裹了切碎的海參丁和一點點肉沫。
香味撲鼻。
「幹完活的。」
「一人兩個。」
許清歡把盤子放在石桌上。
虎子咽了一口唾沫。
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嫂子放心。」
「保證一片沙子都不留!」
院子裡充滿了水聲和孩子們的笑聲。
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許清歡根本不在乎什麼先進軍嫂。
半匹紅布而已。
她口袋裡揣著的五塊錢和工業券。
足夠買下好幾匹。
她要的是悶聲發大財。
評比前一天。
軍區政委夫人張翠蘭親自來到了西區家屬院。
張翠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列寧裝。
齊耳短髮。
透著一股幹練。
她是老革命出身。
最看重實幹。
家屬院幹事陪在她身邊。
林建華早早地打聽到了消息。
她換上了一身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頭髮故意弄得有些凌亂。
一瘸一拐地等在路口。
看到張翠蘭走過來。
林建華立刻迎了上去。
「張大姐!」
林建華聲音洪亮。
透著一股子熱情。
張翠蘭停下腳步。
看著林建華。
「建華同志。」
「腳還沒好利索。」
「怎麼出來了。」
林建華連連擺手。
「不礙事。」
「一點小傷。」
「張大姐來視察。」
「我必須帶您去看看咱們軍嫂的勞動成果。」
她不容分說地在前面帶路。
把張翠蘭引向了那片鹽鹼地。
正午的太陽很毒。
鹽鹼地上泛著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地里稀稀拉拉地長著幾棵乾癟發黃的青菜。
葉子上全是蟲眼。
林建華指著那幾棵青菜。
眼眶泛紅。
「張大姐。」
「您看。」
「這地硬得像石頭。」
「咱們軍嫂硬是用手刨出來的。」
「雖然長得不好。」
「但這是咱們的一片心意。」
她舉起自己纏滿紗布的手。
在張翠蘭面前晃了晃。
張翠蘭看著那幾棵半死不活的青菜。
又看了看林建華的手。
點了點頭。
「建華同志辛苦了。」
「開荒不易。」
「這種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張翠蘭的語氣很官方。
沒有太多的波瀾。
她見過太多真正的苦難。
林建華這種刻意的展示。
讓她心裡隱隱有些不適。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林建華聽到誇獎。
心裡樂開了花。
穩了。
這半匹紅布絕對是她的了。
「張大姐。」
「咱們軍屬就該這樣。」
「絕不能學那些嬌滴滴的資本主義做派。」
「天天躲在屋裡不幹活。」
林建華趁機上眼藥。
張翠蘭微微皺眉。
沒有接話。
視察隊伍離開鹽鹼地。
順著家屬院的小路往回走。
路過秦崢家的小院。
院門敞開著。
一股極其純正的鮮香味從裡面飄了出來。
不是肉香。
而是一種讓人聞了就覺得神清氣爽的海鮮味。
張翠蘭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看向院內。
院子裡。
幾根長長的竹竿上掛滿了洗得乾乾淨淨的海帶和紫菜。
陽光下透著墨綠色的光澤。
五個半大的男孩子正排成一排。
手裡拿著干抹布。
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海帶上的水珠。
虎子站在最前面。
大聲喊著口令。
「動作輕點!」
「別把嫂子的寶貝弄破了!」
「擦完這根。」
「咱們吃肉餅子!」
孩子們齊聲回答。
「是!」
聲音洪亮。
幹勁十足。
許清歡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手裡端著一個茶缸。
不緊不慢地喝著水。
時不時指點兩句。
院子裡沒有一點泥濘。
乾乾淨淨。
井井有條。
張翠蘭愣住了。
她認識那個領頭的黑瘦男孩。
那是王連長家的虎子。
全軍區出了名的刺頭。
連政委都頭疼的搗蛋鬼。
現在居然規規矩矩地在這裡幹活。
還幹得這麼仔細。
旁邊那個陪同的幹事也看傻了眼。
林建華站在張翠蘭身後。
臉色瞬間變了。
她死死盯著院子裡的許清歡。
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個賤人。
又在搞什麼鬼。
張翠蘭看著這一幕。
原本平靜的眼底泛起了一絲亮光。
她沒有走進去。
而是站在門口。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穿著棉麻衫的年輕女人。
那女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沒有刻意的討好。
也沒有做作的勤奮。
卻把這群最難管的孩子治得服服帖帖。
把那些沒人要的海帶處理得像藝術品。
張翠蘭轉過頭。
看向身邊的幹事。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探究。
「那個。」
「就是秦營長的愛人。」
「許清歡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