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的火光跳動。
秦崢的視線徹底黏在水壺底部。
鐵皮上的刻痕很淺。
線條歪歪扭扭。
這是一隻頭大身子圓的卡通豬。
「小豬」。
這是秦崢在床上把許清歡折騰狠了時,貼著她耳邊喊的私密暱稱。
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秦崢的呼吸徹底停滯。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肋骨。
血液倒流。
一個極度瘋狂的念頭直接砸進他的大腦。
許清歡。
他的妻子。
那個連殺魚都嫌腥的女人。
現在就在這座被十二級颱風和重火力包圍的死亡孤島上。
就在他頭頂的岩石縫隙里。
秦崢握著水壺的手指猛地收緊。
手背青筋暴突。
指甲幾乎要嵌進鐵皮里。
震驚。
不可置信。
隨後是讓人窒息的恐慌。
外面是全副武裝的跨國僱傭兵。
暗處藏著頂尖狙擊手。
地面布滿M16跳雷。
她是怎麼穿過那片死亡海域的。
她是怎麼避開外圍警戒線的。
只要她發出一丁點聲音。
重機槍的子彈會瞬間把她撕成碎片。
秦崢猛地閉上眼睛。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口腔里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再睜開眼時。
他眼底的絕望和死寂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戰意。
還有足以毀滅一切的殺氣。
他不能死。
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他如果死了,許清歡一個人根本走不出這座荒島。
他要把外面的雜碎全部殺光。
他要帶她回家。
秦崢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洞外透進來的火光。
他身上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前一秒,他是一頭準備同歸於盡的困獸。
這一秒,他是徹底進入暴走狀態的修羅。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正在舔手指上包子渣的大劉猛地打了個寒顫。
大劉抬起頭。
他撞上了秦崢的眼神。
那是一雙充血的眼睛。
透著絕對的冷酷和殘暴。
大劉咽了一口唾沫。
他跟了秦崢三年。
見過秦崢在邊境線上殺紅眼的樣子。
但從來沒見過秦崢散發出這麼恐怖的威壓。
這已經不是在打仗。
這是在準備屠殺。
「連長。」
大劉壓低聲音。
秦崢沒有說話。
他單手拎起八一式步槍。
拇指撥動快慢機。
調到連發模式。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山洞裡迴蕩。
其他三個突擊隊員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他們原本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但現在。
他們從連長身上感受到了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和攻擊性。
士氣被瞬間點燃。
隊員們紛紛站起身。
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
每個人眼底都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秦崢轉過身。
他貼著冰冷的岩壁。
一步步走到洞口邊緣。
外面的汽油味越來越濃。
獨眼龍手裡的打火機已經點燃。
隨時會扔向木柴堆。
秦崢沒有看外面。
他背靠著岩壁。
慢慢抬起頭。
視線穿過黑暗,死死盯住洞頂那條極窄的縫隙。
縫隙里沒有光。
什麼都看不見。
但秦崢知道她就在那裡。
秦崢仰著頭。
喉結劇烈滾動。
他張開乾裂的嘴唇。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用極其清晰的口型,對著黑暗說了兩個字。
「等我。」
斷崖上方。
許清歡趴在潮濕的泥土上。
空間強化過的視力,讓她透過縫隙,把山洞裡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了秦崢握緊水壺的動作。
看到了他周身氣場的變化。
更看到了他仰起頭,對著她無聲吐出的那兩個字。
等我。
許清歡的眼眶瞬間發酸。
視線變得模糊。
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
滾燙。
她咬緊下唇。
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對著底下的黑暗,重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根本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秦崢他們雖然恢復了體力。
但彈藥已經見底。
外面兩挺重機槍交叉封鎖。
強行突圍就是活靶子。
她必須在外面撕開一條口子。
給秦崢創造衝出來的機會。
許清歡收回視線。
她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退到灌木叢深處。
她轉過頭,目光投向右側的走私犯營地。
獨眼龍站在礁石前。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猙獰的臉。
營地中央的幾個僱傭兵正端著槍,死死盯著山洞口。
制高點上的狙擊手隱藏在暗處。
防守極其嚴密。
硬拼絕對不行。
必須製造混亂。
極度的混亂。
許清歡眼神變冷。
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她閉上眼睛。
意念沉入空間。
無限調料房和儲物區同時開啟。
她的意念在雜亂的物資堆里快速翻找。
十秒鐘後。
許清歡睜開眼。
她面前的草地上,憑空出現了幾樣東西。
一個軍綠色的鐵皮大喇叭。
這是她之前在京城黑市閒逛時,順手淘來的大功率擴音器。
裡面裝著八節滿電的一號電池。
喇叭旁邊,堆著五大盤紅色的鞭炮。
這是供銷社裡賣的「大地紅」。
原本是準備過年用的。
現在派上了用場。
最後。
是一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
許清歡拿起打火機。
金屬外殼在掌心透著冰涼的質感。
她把五盤鞭炮拆開。
引線全部擰在一起。
動作極快,沒有任何猶豫。
她把擴音器的音量旋鈕直接擰到最大。
開關處於關閉狀態。
許清歡看了一眼遠處的營地。
獨眼龍的手腕已經開始往下壓。
火苗即將接觸到澆滿汽油的木柴。
時間不夠了。
許清歡雙手抱起擴音器和鞭炮。
她壓低身體。
借著樹冠的掩護,朝著營地側後方的一處高地快速移動。
那裡有一片極其茂密的芭蕉林。
距離重機槍陣地不到三十米。
軍用膠鞋踩在泥土上,無聲無息。
許清歡鑽進芭蕉林。
她把擴音器掛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
喇叭口對準了營地的方向。
接著。
她把那一大團鞭炮掛在擴音器旁邊。
引線垂在半空。
許清歡按下打火機。
咔噠。
火苗竄出。
她沒有立刻點火。
而是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按在擴音器的播放鍵上。
這個擴音器里,提前錄製過一段聲音。
那是她在崖沙島軍區廣播站,偷偷錄下的衝鋒號。
許清歡眼神極狠。
她同時按下了播放鍵,並點燃了鞭炮的引線。
引線發出嘶嘶的聲音。
火花快速向上蔓延。
許清歡轉身。
雙腿猛地發力。
整個人像一隻獵豹一樣,朝著反方向狂奔。
她必須在爆炸前離開這裡。
三秒鐘後。
寂靜的蛇龜島上空。
突然爆發出極其尖銳、極其嘹亮的軍號聲。
嘟嘟嘟——嘟嘟嘟——
擴音器的音量開到了極限。
聲音在山谷間來回激盪。
震耳欲聾。
獨眼龍的手猛地一抖。
打火機掉在地上。
熄滅了。
所有僱傭兵同時轉頭。
端起槍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
芭蕉林里爆發出極其密集的炸響。
噼里啪啦——
五盤大地紅同時炸開。
在封閉的山谷里,聲音被無限放大。
聽起來就像是幾十把自動步槍在同時開火。
火光在芭蕉林里瘋狂閃爍。
濃煙滾滾。
「敵襲!」
獨眼龍用外語歇斯底里地大吼。
「右側高地!」
「機槍手開火!」
營地徹底亂了。
兩挺重機槍迅速調轉槍口。
朝著芭蕉林的方向瘋狂掃射。
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刺眼的紅線。
芭蕉樹被粗大的子彈瞬間攔腰打斷。
木屑橫飛。
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也暴露了位置。
一聲沉悶的槍響。
擴音器被一槍打爆。
衝鋒號的聲音戛然而止。
但鞭炮還在繼續炸。
整個營地的火力全被吸引到了右側。
山洞正前方的封鎖網,出現了極其致命的火力真空。
山洞內。
秦崢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衝鋒號響起的瞬間。
他眼底的殺意直接飆升到了頂點。
那是他的女人在給他製造機會。
「沖!」
秦崢發出一聲極其狂暴的怒吼。
他一腳踹開面前的木柴堆。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
直接從兩塊礁石的縫隙中射了出去。
八一式步槍抵在肩窩。
槍口噴吐出致命的火焰。
噠噠噠。
三個點射。
守在洞口最近的三個僱傭兵。
腦袋瞬間爆開血花。
屍體直挺挺地倒下。
大劉緊跟在秦崢身後。
手裡的步槍瘋狂傾瀉子彈。
「殺!」
尖刀營出籠了。
絕地反擊正式開始。
獨眼龍猛地回過頭。
他看到秦崢衝出來的身影。
獨眼龍拔出手槍。
剛要瞄準。
秦崢已經抬起左手。
手指鬆開。
一枚拔了保險的M67高爆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極準的拋物線。
直接落在了獨眼龍腳下。
秦崢就地一個前滾翻。
躲進了一塊巨石後面。
轟——
劇烈的爆炸聲掀翻了整個營地。
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飛上半空。
火光沖天。
許清歡趴在遠處的斷崖上。
看著下方被火海吞噬的營地。
看著那個在槍林彈雨中極其悍勇的身影。
她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