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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稚軀歸魂,少年楊安

2026-09-22 17:26:03 作者: 生肖之路

  空間裂隙翻湧無盡混沌光流,楊安的意識在漫長黑暗中沉浮。

  昔日執掌法則神竿、號稱法則釣神的浩瀚記憶層層封鎖,如同深埋萬古的塵封古籍,重重枷鎖隔絕一切過往。

  當意識再度甦醒,他愕然發現,自身早已不是那尊能抗衡億斤巨鯊的偉岸身軀。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約莫十二歲孩童的稚嫩軀體,骨齡偏小,體魄單薄,胸口殘留著刺骨的隱痛。

  腦海之中,僅有一個名字頑固留存——楊安。

  除此之外,星灼海、法則神竿、裂齒大白鯊、神秘少女、法則神釣……所有一切,盡數化為虛無泡影,尋不到半分蹤跡。

  這裡便是釣界,峰山城。

  楊安,峰山城三大家族楊家主脈嫡子,家主楊輝之子。

  峰山城以垂釣論高下,衡量天賦最簡單的標準,便是依靠自身釣道力量,能夠垂釣起多重的魚。

  同年齡段子弟之中,楊安堪稱楊家的笑柄。

  年至十二,全力出手,最多只可釣起百斤游魚。

  他的親姐楊雪,年僅十三,便能垂釣千斤大魚;十歲的小妹楊諾,亦可輕鬆釣起五百斤獵物。

  一母同胞,天賦差距宛若雲泥。

  落差之下,冷眼與嘲諷從未遠離。

  族中旁支子弟暗中奚落,府內下人陽奉陰違,就連生父楊輝,看待他時也常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與淡漠。偌大楊家,唯有姐姐楊雪、妹妹楊諾真心待他,是他僅有的慰藉。

  今日恰逢大事。

  楊家家主楊輝,親自帶著楊雪、楊諾前往三大家族之一的墨家登門拜訪,府中主脈長輩盡數隨行。偌大主院冷清下來,管束鬆懈。

  留守府內的幾名下人子弟,平日裡便時常欺辱楊安,見無人管束,當即圍堵上來肆意捉弄。推搡、辱罵,石塊砸在身上,楊安無力反抗,只能狼狽後退。

  這群少年越鬧越瘋,其中最為頑劣的孩童一時失了分寸,手持短匕猛地向前一刺!

  噗嗤——

  冰冷刀鋒狠狠扎進楊安心口!

  鮮血瞬間浸透粗布衣衫,劇痛席捲全身。楊安瞳孔驟縮,身軀直直倒地。闖下大禍的一群孩童嚇得魂飛魄散,顧不上查看他的死活,四散奔逃,各自藏匿。

  瀕死剎那,跨越星海而來的意識,轟然入住這具瀕死軀殼。

  

  昔日釣神楊安,在此刻成為少年楊安。

  體內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偉力悄然流轉,飛速修復致命貫穿傷。刺破心臟的重創被穩住,致命危機消弭。

  可冥冥之中似有一道無形限制,刻意留下不少新舊傷痕:體表多處淤青、肋骨隱隱挫傷,心口那道匕首創口只是癒合表層,內里依舊殘留隱痛。

  楊安緩緩睜開雙眼,稚嫩的手掌撐著冰冷地面,艱難坐起身。

  胸口綿長的刺痛時刻提醒著方才的兇險。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湧入腦海:峰山城、垂釣之道、楊家、父親楊輝、姐姐楊雪、小妹楊諾,還有旁人日復一日的輕視與嘲弄。

  「我叫楊安……」

  他低聲呢喃,眉頭微微皺起。

  心底莫名空落落的,仿佛丟失了一段無比重要的漫長人生,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桿無形長竿,蟄伏在靈魂深處,等待甦醒的契機。

  周圍空無一人,只剩下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欺負他的人早已逃之夭夭。若是按照原主以往的性子,只能默默咽下委屈,不敢聲張。

  但占據這具身軀的靈魂,早已不同。

  少年抬起頭,清澈的眼眸深處,悄然掠過一絲不屬於十二歲孩童的深沉冷光。

  「欺凌……傷害。」

  低沉的自語輕輕響起。

  記憶殘缺,大道遺忘,可刻在靈魂深處的韌性與鋒芒,並未徹底消散。

  他扶著牆壁勉強站起,抬手輕輕按住心口尚未痊癒的傷口。

  「楊家,峰山城,垂釣……」

  「從今往後,我就是楊安。」

  幾人目光掃過地面刺目的血跡,又落在渾身狼狽、衣衫染血、滿身淤青的楊安身上,臉上沒有半分擔憂與關切,只剩濃濃的不耐和鄙夷。


  為首的下人往前兩步,語氣刻薄又敷衍,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視:「楊安公子,你又在這裡惹什麼麻煩?家主和大小姐、二小姐都不在府中,你安分些不行?真要是打壞了院裡的器物、鬧出亂子,等家主回來,少不了又是一頓重罰。」

  在他們眼裡,楊安從來都是那個懦弱無能、只會惹事、上不得台面的廢物嫡子。

  以往,面對下人的刁難指責,楊安只會怯懦低頭,小聲辯解,或是乾脆沉默受辱,不敢有半分反駁。

  但此刻,少年只是緩緩抬眼。

  漆黑的眸子平靜無波,靜靜直視著說話的下人。

  沒有躲閃,沒有怯懦,沒有往日的卑微惶恐。

  那雙太過沉靜的眼睛,讓出言訓斥的下人莫名心頭一跳,莫名覺得今天的楊安,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空氣驟然安靜一瞬。

  下人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皺緊眉頭,語氣愈發嚴厲:「看什麼看?難不成我說錯了?院裡好好的地面染了血,不是你胡鬧惹出來的事,還能是誰?」

  旁邊幾名巡院下人也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譏諷。

  「果然是扶不起的廢物,天賦差就算了,性子還頑劣,天天給自己找罪受。」

  「也就大小姐二小姐護著他,換做旁人,這般不成器,早被家規懲戒了。」

  「怕是又跟旁支子弟打架打輸了,丟人現眼。」

  流言碎語刺耳難聽,句句誅心。

  換做從前的楊安,早已被說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可此刻的少年,聽完所有嘲諷,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心口的隱痛還在持續,皮肉的擦傷火辣辣地疼,可這點痛楚,對比他靈魂經歷過的萬古風霜,不值一提。

  他緩緩鬆開按住傷口的手,指尖沾著一點暗紅的血跡,動作緩慢,卻異常沉穩。

  「我惹的麻煩?」

  楊安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平平靜靜,聽不出喜怒,偏偏透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這血,不是我自己弄出來的。」

  為首的下人嗤笑一聲,滿臉不信:「不是你自己胡鬧,難道還是別人主動傷你?府里誰沒事敢得罪主脈公子?你可別睜眼說瞎話推卸責任!」

  在他們的固有認知里,楊安軟弱可欺,人人都能踩一腳,可沒人會真的敢下死手,今日這般傷勢,定然是他自己逞強鬧事所致。

  其餘下人也是一臉戲謔,壓根不信他的辯解。在這楊家府邸,所有人人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嫡子楊安,不過是個空有身份、毫無底氣的軟柿子,誰都能隨意拿捏,何來旁人蓄意傷人一說。

  楊安眸光微沉,視線緩緩掃過眼前幾人。

  記憶里,這幾個巡院下人最是勢利。平日裡見了楊雪、楊諾極盡諂媚,轉頭就跟著府里的旁支子弟一起拿捏、嘲諷原主,冷眼旁觀所有欺凌,從來不曾勸阻半分,甚至偶爾還會幫著數落原主的不是。

  長久的漠視,也是推波助瀾的惡。

  他緩緩抬手指向地面尚未乾透的血痕,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一群旁支子弟,圍堵我院中,推搡毆打,最後有人持匕刺我。」

  「方才你們遲遲未至,偏偏在人跑乾淨、只剩我一人的時候出現。」

  少年語速不快,條理卻無比清晰,完全褪去了往日的結巴怯懦。

  「你們守在院內巡視,聽不到打鬧動靜?看不見一群少年逃竄離開?」

  接連幾句反問,瞬間堵得幾名下人臉色一僵。

  他們確實看見了那群孩子慌不擇路四散奔逃的模樣,也隱約聽見了前院的打鬧聲,只是所有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刻意拖沓著不肯過來。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廢物嫡子又被欺負罷了,司空見慣,不值得費心,更不值得他們為了一個不受寵的公子去得罪一眾旁支子弟。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向來逆來順受的楊安,居然敢當眾戳破這件事,還敢反過來質問他們。

  為首的下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惱羞成怒,厲聲呵斥:「放肆!小小年紀也敢污衊旁人!府中子弟嬉戲打鬧本是常事,定然是你出言挑釁在先,才惹得眾人爭執!」

  「身為主脈公子,胸襟狹隘,度量全無,輸了打鬧還要倒打一耙,推卸過錯,實在丟盡楊家臉面!」


  他刻意拔高音量,擺出長輩訓斥晚輩的姿態,想憑藉氣勢壓垮楊安,逼他服軟認錯。

  其餘下人也立刻附和,紛紛出言指責,想把所有過錯全都扣在楊安頭上。

  換做從前,這般陣仗足以讓原主惶恐不安,慌亂認錯。

  但此刻的楊安,只是靜靜立在原地,單薄的身軀筆直挺拔,不曾有半分動搖。

  風吹過庭院,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土,也吹動他染血的衣襟。

  心口的隱痛隱隱作祟,可他眼底的冷意,卻越來越濃。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我沒有挑釁,也沒有胡鬧。」

  「今日傷我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話音落下,那為首的下人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嗤笑出聲:「哈哈哈!真是笑話!你一個連百斤釣力都勉強的廢物,被打了也只能自認倒霉,還想找人算帳?」

  「等家主歸來,我倒要好好稟報,看看家主是信你滿口胡言,還是信我們一眾巡院的實話!」

  在他眼裡,楊安無憑無據,性子懦弱,在府中又無人撐腰,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今日這事,最後只會是楊安胡鬧滋事、自取其辱的定論。

  楊安抬眸,淡漠地看著囂張跋扈的下人。

  他記得這人名叫周武,是府里老人,平日裡最是捧高踩低,沒少在背後散播原主的壞話。

  「你要稟報?」楊安輕聲道。

  「自然要稟報!」周武挺胸昂首,滿臉有恃無恐,「不僅要稟明家主,還要告知族中長老,好好管教管教你這頑劣成性的公子!」

  楊安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可以。」

  「你儘管去報。」

  「正好,我也想讓父親和各位長老好好問問,楊家規矩何在?」

  「府中子弟公然持刃行兇,蓄意刺殺主脈嫡子,下人瀆職漠視、包庇惡行。」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這般亂象,若是無人問責,日後楊家規矩何在?尊卑何在?」

  幾句話層層遞進,句句戳中要害,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二歲怯懦少年能說出來的話。

  周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心頭猛地一震,莫名生出一股慌亂。

  他忽然真切地意識到,眼前的楊安,真的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被罵不敢還嘴、被冤只會沉默的廢物,他的眼神、語氣、氣度,全都徹底變了。

  沉穩、冷靜,還帶著一股令人莫名心悸的底氣。

  一旁的幾名下人也紛紛噤聲,臉上的譏諷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的錯愕與不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敢再隨意開口嘲諷。

  庭院裡瞬間死寂無聲。

  楊安緩緩挺直單薄的脊背,任由風吹拂著染血的衣衫,眼底深處,是跨越萬古的清冷與鋒芒。

  過去的楊安,任人欺凌,忍氣吞聲,落得身死重傷的下場。

  但從今往後,他接過這具軀殼,便不會再受半分無謂之辱。

  欺凌他的,漠視他的,傷害他的。

  一筆一筆,他都會親自清算。

  峰山城也好,楊家也罷,既然他從此紮根此地,那便要穩穩站住腳跟。

  垂釣之道,他雖盡數遺忘,可靈魂深處沉澱的無盡底蘊,從未消散。

  百斤力量?廢物名頭?

  這些壓在原主身上的枷鎖,從今日起,盡數粉碎。

  楊安垂眸,看向自己纖細稚嫩、布滿薄繭的手掌,指尖微動。

  冥冥之中,那蟄伏在靈魂最深處的無形長竿,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甦醒的意志,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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