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巨河河水滔滔,暗流撞擊河岸礁石,轟鳴不止。
兩軍對戰規則既定,赤災立在對岸,赤紅勁裝獵獵作響,眼底儘是碾壓式的傲慢。他根本不屑費時去誘釣河中青竹白條,腳尖一點河岸地面,沉竿橫握,直接敲定最粗暴的勝負方式——拔河定輸贏。
單鋒見狀,心神驟然一緊。
他心知自己兩百斤釣力的差距擺在明面,若是周旋試探,只會被對方活活耗死。與其被動受制,不如開局便以技法鎖死力道,搶占一瞬先機。
兩道烏黑魚竿幾乎在同一瞬間破空甩出。
錚!
鐵鉤相撞,死死扣鎖,咬合無隙。
兩股磅礴蠻力隔著滔滔河面轟然對撞,無形氣浪瞬間炸開,捲起河面碎浪紛飛。河水劇烈翻湧,腳下岸石都微微震顫。沒有半分試探,開局即是全力硬拼。
單鋒牙關一咬,臂骨悶響震鳴,不敢保留絲毫餘力,當即沉喝出聲:
「一字釣法·第四式·一聲定!」
銀色道韻順著竿身流淌而下,死死鎖死整條釣線,穩固自身根基,硬生生扛住赤災碾壓而來的兇悍力道,不讓身形後退半寸。
對岸的赤災面色微訝,隨即眼底戾氣更盛。
他本以為憑自己三千二百斤的蠻力,足以瞬間扯得對手潰退崩盤,沒想到單鋒竟憑一式控招穩穩僵持。
「有點能耐。」
赤災低嗤一聲,不再留手,腳掌狠狠踏碎腳下碎石,單手握竿猛地往地面重砸!
「赤血釣法·赤落傷!」
血色勁氣順著釣線瘋狂竄涌,兇悍霸道的撕扯之力層層疊加,順著鐵鉤瘋狂啃噬單鋒的根基穩勢,意圖直接崩碎對方的技法禁錮。
河面狂風驟起,釣線繃得筆直,嗡嗡顫音刺耳不絕,瀕臨斷裂邊緣。
單鋒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恐怖巨力,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心知這一式硬扛不住。
他當機立斷,果斷撤去第四式禁錮,借力旋身,手中魚竿驟然脫手擲向半空!
「一字釣法·第二式·一擲沖!」
魚竿破空橫掠,借拋擲之勢卸去大半撕扯蠻力,同時殘餘力道順著鐵鉤反向衝擊,狠狠撞向赤災的穩守姿態。
赤災猝不及防,身形微微一晃,腳下根基瞬間鬆動半分。
就是這轉瞬空隙,單鋒縱身騰空,穩穩接住回落的魚竿,落地瞬間腰身急旋,手腕翻飛不停!
「一字釣法·第三式·一衡引!」
竿身左右反覆輪轉,以巧勁卸蠻力,不斷化開赤災一波又一波的狂暴拉扯,將對方的剛猛攻勢盡數引偏、化解、消磨。
岸邊觀戰之人盡數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河面激戰。
誰都看得出來,單鋒全程都在借力周旋、苦守硬撐,靠著精妙釣法勉強持平,實則全程落在下風。
赤災眼底戾氣愈發濃郁,耐心徹底耗盡。
持久戰最耗心神體力,他蠻力雖強,卻不擅長這般水磨功夫的技巧拉扯。再拖下去,只會徒增變數。
「磨磨蹭蹭,給我破!」
赤災低吼出聲,接連兩式殺招無縫銜接,血色勁氣層層疊加,兇悍滔天!
「赤血釣法·纓血襲!」
「赤血釣法·裂花劫!」
兩道狂暴殺招順著釣線接連爆發,層層疊疊的撕裂之力轟然砸落,瞬間撕碎單鋒的輪轉卸力之勢。
技法壁壘應聲破碎,狂暴蠻力直撲身軀。
單鋒胸腔一悶,氣血劇烈翻湧,險些穩不住身形。危急關頭,他強壓翻騰氣血,舊招重施,再度沉錨定基:
「第四式·一聲定!」
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死死鎖住即將潰敗的戰局。
對岸赤災見數次爆發皆無法擊潰對手,反倒被單鋒死死拖住,神色愈發陰寒,冷聲譏諷:
「藏頭露尾,只會死守苟活,真是峰山的懦夫風骨!」
「既然你想耗,我便陪你耗到底!」
赤災不再猛攻爆發,轉而沉心靜氣,血色道韻覆滿全身。
「赤血釣法·赤峰甲!」
血色勁氣凝化作層層護甲,護住自身根基,徹底轉入消耗纏鬥。
他打算以守待攻,耗盡單鋒體力,等對方力竭鬆懈的一瞬,再施絕殺,一招定勝負。
河面之上,局勢徹底僵持。
狂風卷浪,雙竿緊扣,兩道少年身影隔著滔滔大河死死對峙,誰都無法壓垮對方半分。
河岸兩側寂靜無聲。
楊家姐弟看得心頭緊繃,楊諾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楊雪眉目凝重,掌心早已沁出薄汗,緊緊盯著僵持的二人。
就連墨家天驕墨無竿,此刻也是眸光微凝,暗自點頭。
兩大少年,年歲不過十四,卻能在這般極限拔河死戰中,保持如此恐怖的反應、定力與臨場變招,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人群後方,楊安靜靜佇立,眼底掠過一絲淡淡訝異。
他俯瞰戰局,心中瞭然。
拋開境界差距不談,這二人的搏殺意識、臨戰反應、招式銜接,遠超尋常世家子弟。小小年紀便有這般廝殺底蘊,假以時日,必然皆是一方強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整整十餘分鐘的極致僵持,狂風不息,浪濤不止。
兩人體力飛速透支,額角冷汗密布,衣衫盡數被汗水河水浸透,手臂肌肉早已酸痛震顫,氣血消耗殆盡。再撐片刻,只會雙雙力竭崩盤。
他眼神驟然一狠,不再留半分餘地,周身血色勁氣瘋狂暴漲,盡數匯聚竿身!
勝負,只在最後一招!
赤災彎腰沉身,雙手死死緊握竿柄,脊背筋骨驟然繃緊,渾身殘餘氣力盡數壓榨而出,猙獰殺氣直衝河面!
「赤血釣法——百血殺!」
這是他壓箱底的終極絕殺,燃盡殘餘氣血,只為一招破局、碾壓制勝!
血色磅礴力道順著釣線瘋狂碾壓而來,整片河面仿佛都被這股凶戾之力鎮住,浪濤驟停。
岸邊所有人心臟驟然懸起,窒息感撲面而來。
單鋒瞳孔驟縮,心底瞬間掠過一抹真切的恐懼。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一招的恐怖威力,遠超先前所有攻勢,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硬扛。可戰局至此,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敗,便是峰山首輪崩盤,全隊士氣盡毀。
電光火石之間,單鋒壓下心底懼意,眼底只剩決絕死意。
他猛地側身旋身,單手持竿高舉過頭頂,渾身僅剩的氣力、周身銀色道韻盡數匯聚竿尖,甚至不惜透支根基、損傷經脈!
風聲獵獵,少年聲線沙啞卻鏗鏘堅定:
「想碾碎我?做夢!」
「以為我不敢拼命——一字釣法·終章·一字歸源!」
銀色光華驟然炸裂,順著竿身沖天而起,純淨厚重的本源力道逆流而上,迎著血色殺招轟然對撞!
下一瞬。
轟!!!
河面巨響震天,氣浪橫掃四野,漫天河水被炸得紛飛如雨。
兩股極致絕殺之力瘋狂對沖、湮滅、炸裂。
死死緊扣的鐵鉤在極致巨力撕扯下驟然崩斷!烏黑釣線寸寸碎裂,漫天飄散。
對岸的赤災身軀劇烈一顫,胸口如遭重錘轟擊,氣血逆行經脈廢損,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
噗——噗——噗!
連吐三口滾燙鮮血,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血色盡數褪去,周身氣勢徹底崩盤,再無半分戰力。他手中釣竿應聲炸裂,徹底報廢。
赤災,慘敗!
而河岸這邊,單鋒雖穩穩立在原地,未曾後退半步,贏下這絕境一戰,卻同樣付出慘烈代價。
他左臂無力垂落,筋骨經脈盡數崩損,皮肉之下隱隱滲出血絲,整條手臂近乎廢死。喉間腥甜壓制不住,他微微低頭,接連嘔出數口鮮血,身軀微微搖晃,靠著殘存意志死死撐住,未曾倒下。
險勝。
慘勝。
河岸死寂一瞬,隨即峰山這邊瞬間炸開一片慌亂。
墨無竿率先踏步衝出,快步奔至單鋒身側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楊雪、楊諾也急忙上前,看著單鋒蒼白失血的面容、廢垂的左臂,心頭又驚又痛。
所有人都清楚。
這一戰,贏的是驚心動魄,贏的是以命換局。
而不遠處的高石之上,城主單釣帝望著場內慘烈戰局,眸光沉沉,無人讀懂他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首輪死戰,峰山,險勝。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真正兇險的對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