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天山脈深處,墜天湖的水霧被雷光映得忽明忽暗。
楊安就坐在那塊被電得焦黑的巨石上,金銀色的休閒外套在灰霧裡泛著一層冷冬的金屬光澤。他左手垂著,那根由二十萬斤變異海龜殼打磨而成的金色龜紋竿,竿梢在雷光中偶爾閃過一道古拙的暗芒。
對岸,一個瘦削的身影拄著一根灰白色的盲杖魚竿,腳步虛浮卻又精準地踏在岸邊濕滑的青石上。那是個瞎子,眼上蒙著黑布,臉上卻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淡笑。
「說吧,你是誰。」楊安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湖面翻滾的雷鳴。
盲鬼停下腳步,側了側耳,像是在捕捉空氣里楊安道韻的殘響。他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盲杖竿身上的紋路:「在詢問他人之前,釣魚佬的規矩,難道不該先自報家門?」
楊安點了點頭,身形未動,那份淡然里透著一股俯視眾生的漠然:「楊安。該你了。」
「楊安?」盲鬼重複了一遍,淡笑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原來是個沒聽說過的無名小卒,害我剛才還稍微提防了一下。在下,葬眾生組織,排名第182位的釣魚宗師——盲鬼。」
「無名小卒?」楊安終於站起身,金色龜紋竿被他隨意地提起,竿尖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細微的弧線,「麻煩用實力說話,別用嘴。還有你那什麼破組織,我連聽都沒聽過。你先證明一下,你這個釣魚宗師,是不是湊數的。」
盲鬼臉上的輕蔑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了一抹玩味的冷笑。他屈指,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咔——」
湖心炸裂。
不是血肉之軀破水,而是金屬撕裂水膜的尖銳摩擦聲。一隻通體銀灰、線條僵硬卻充滿暴力美學的機械巨鯨,硬生生撞破了南陰湖的死寂。八十萬斤的鈦合金軀殼在雷光下反射著令人牙酸的光澤,它沒入空中,像一座失控的飛行堡壘,朝著楊安所在的岸沿砸落。
楊安立刻側身閃躲,金銀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躲開了這道攻擊。
轟隆一聲,機械鯨魚砸在他剛才坐的巨石上,岩石瞬間化為齏粉。
就在巨鯨落水的一剎那,楊安手中的龜紋竿已然揮出。金色的鉤餌帶著一抹殘影,精準地沒入機械巨鯨張開的大口中。
「這是……機械造物?」楊安看著繃緊的釣線,眼底那抹興味終於化為了實質性的銳利,「有點意思。這就是你的底牌嗎?」
「等你從它手上活下來再說吧。」盲鬼扶著盲杖,轉身背對湖面,竟是朝著墜天湖更深處走去,仿佛岸邊的生死搏殺還不如湖底的淤泥有趣,「提醒一句,這東西的骨架是鈦合金,力量是同級別的兩倍。好好享受死亡的滋味,別死得太快,那樣太無趣了。」
盲鬼的聲音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句餘音:「等你從它手裡活下來,才有資格與我對戰。」
「呵呵。」楊安冷笑一聲,雙手已然握緊了龜紋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我倒想看看——你這機械造物,夠不夠秤。」
……
水下。
鈦合金鑄造的鯨軀在水中發出沉悶的金屬共振。機械鯨魚用某種只有它自己能聽懂的「魚語」在意識深處咆哮:「這釣魚佬動作不錯,但終究不是我的對手。讓我好好碾碎你,品嘗一下血肉的滋味……」
……
與此同時,墜天山脈,南陰湖。
雷光再次聚攏,湖心的漩渦深不見底。
「不能再拖了。」武清戴著手上的絕緣手套,目光死死盯著翻湧的湖心,「多留點體力對付鬼面鰱魚與噬魂鰱魚,別在這條守門的雷電鰱鱅上面浪費時間。」
「那就用最強的招式給它釣上來!」墨無竿低吼一聲,白色外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雙臂猛地一振,釣竿橫空,道韻如星河倒懸。「渡天釣法·八釣·星辰砂!」
「來吧,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楊雪緊隨其後,腳下岩層崩裂,一個直徑三米的橘黃色大陣轟然點亮。陣紋流轉間,兩道虛影在她身側凝形,六隻手握著同一根釣竿,帶著熔金般的灼熱與沉重,狠狠砸向地面!
「那就跟這畜生說晚安吧!」血崩獰笑一聲,深紅外套無風自動,釣竿化作一道血色閃電,「血獄赤血融合釣·崩騰同天傷!」
「赤血釣法·終章·赤血之災!」血虐仰頭怒吼,淡紅襯衫被汗水浸透,釣線在他手中繃成了一條即將斷裂的鋼絲。
「雖然認識幾個月了,但沒想到你們底牌這麼多。」武清嘆了口氣,藍色襯衫在雷光下顯得格外冷靜。他手腕一抖,釣竿劃出一道布滿荊棘虛影的軌跡,「荊棘二釣·荊棘破空!」
五道恐怖的力道,在這一刻匯聚於同一條釣線之上,悍然撞入深淵。
……
連虎山脈,連虎河畔。
死寂終於被打破。
「這畜生終於上鉤了!」
血齒的嘶吼打破了壓抑。他猛地轉身,不再是人形,而是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四肢著地,指甲在礁石上刮出刺耳的銳響,帶血的指印在濕滑的岸線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獸爪般的痕跡。
他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魚竿的握把,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後方猛衝而去。
「自創·血齒·衝殺!」
「我輔助你!」楊諾咬緊牙關,掌心舊傷崩裂,血染紅了竿柄。釣竿一抖,力道順著釣線化開「夕照釣法·三釣·暮風牽影!」那股狂暴的拉扯被她引偏,像一陣暮色里的風,稍稍緩解了血齒肩上的重壓。
「我來穩住!」血歿沉聲低喝,赤色勁氣爆發,「赤血釣法·四釣·赤峰甲!」一層血色護甲凝於竿身,死死鎖住釣線,不讓它再往深水滑一寸。
「我們也來!」無櫻眼神一凜,鉤影在半空中幾乎消失,「自創·無影百釣·三釣·無影無蹤!」只有細不可察的震顫在持續卸力,同時在那頭巨獸的口腔深處製造連綿不絕的刺痛。
「自創·滾石沉龍!」姬芮緊跟著出手,釣竿劃出一道沉渾的弧線,像一塊巨石滾入深潭,把那股瘋狂的沖勢硬生生壓回水下。
看著幾人默契無間的配合,松虎那張被風霜刻滿痕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羨慕的笑意。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根暗青色的新竿,又看了看身後那座由斷竿堆成的山。
「沒想到你們配合這麼好……」他低聲自語,隨即眼神一厲,雙腳猛地蹬碎腳下岩石。
「那我也來露一手!真虎二釣·真虎撲殺!」
他雙手握竿,整個人騰空而起,半空中腰胯發力,身體旋轉整整一圈——
竿尾朝下,帶著全身的力氣與畢生的不甘,狠狠砸向腳下的岩面!
咚!
岩石炸裂。
湖面沸騰。
那頭三十萬斤的趴地虎,在這一刻,同時給出了回應。